第151章 大秦左丞相,李斯的鋒銳


  內殿的銅燈,將三道影子拉得很長,在四周的牆壁上搖曳著。

  李斯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能聞到空氣中飄散的十里香酒氣。

  可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陛下投來的目光之中,好似藏有鋒利的刀鋒!

  僅是餘光看見的,就讓他頓時透體冰寒。

  片刻後,嬴政指著司馬賢身旁,「李斯,坐吧。」

  「謝陛下。」

  李斯坐了下去,卻眼觀鼻,鼻觀心。

  然而,他的餘光,卻瞥見蒙毅與司馬賢身前的木案上,還擺著十里香的酒觴。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酒觴旁,是厚厚的錦帕。

  這東西李斯知道,是司馬賢調查的情報密折。

  他心中一動。

  陛下深夜召見兩位心腹重臣,又叫上了他,桌上還有密報錦帕......

  「李斯,」嬴政把錦帕推向他,「看看。」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乾脆。

  李斯雙手接過,一塊一塊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在他眼中停留片刻,然後才繼續向下。

  半個時辰內,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坐在李斯身旁的司馬賢卻注意到,李斯握著錦帕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著。

  也就是說,這位面如平湖的左丞相,他心底,實則並不平靜。

  過了半晌,李斯將錦帕整齊地放回木案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完了?」嬴政抬眼。

  「回陛下,看完了。」李斯拱手。

  「有何見解?」嬴政挑眉。

  李斯足足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里,內殿靜得詭異,只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蒙毅和司馬賢,竟在不知不覺中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倆知道,這位左丞相心底,應是有了對策。

  可他之所以沒立即說出來,也就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話,將決定很多人的生死。

  又過片刻,李斯才沉聲開口,「陛下。」

  「臣以為,事有三端。」

  「其一,為公子之失。」

  「胡亥公子的荒唐,是教導不力。」

  「但更關鍵的,是胡亥公子身邊有奸佞。」

  「趙高一介寺人,竟能聚門客萬人,此非尋常。」

  「臣建議,徹查趙家府庫、田產、往來人員。」

  「萬人之眾,每日耗費糧米無數,錢從何來?」

  「再者,這萬餘門客,又從何來?」

  嬴政眼神微動,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案。

  嗒——嗒——嗒——!

  李斯並沒有因這仿佛敲擊在心頭上的聲音而停下。

  「其二,為工程之弊。」

  「監工剋扣,激起民變,鎮壓後又不了了之。」

  「這說明什麼,說明地方官吏與監工已結成網。」

  「他們不怕民變,因為民變正好給了他們動用軍隊、掩蓋帳目的理由。」

  「臣建議,派御史暗中核查所有大工程的帳目,不查錢怎麼花,查錢沒花到哪裡去。」

  司馬賢忍不住點頭。

  這個角度,他沒想到。

  蒙毅也是點頭,因為他也沒想到。

  「其三,為六國遺患。」

  李斯深吸一口氣,沉聲繼續說著。

  「項氏招兵買馬,卻隱秘行事,這說明他們還沒準備好。」

  「為何沒準備好?因為他們在等!」

  「等一個天下大亂的時機。」

  「可這時機,又從何而來?」

  至此,李斯言畢。

  可司馬賢和蒙毅,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李斯的分析,尖銳且直擊問題所在。

  不愧是能勝任大秦左丞相的人。

  嬴政微微皺眉,把方才蒙毅和司馬賢說的,又講了一遍。

  李斯雙眼一轉,躬身拱手,「回陛下,臣以為,司馬將大人的『鎮壓』,與蒙大人的『疏導』,都只治標,卻不治本。」

  「那你口中的『本』,指的是什麼?」嬴政眼睛亮了一瞬。

  李斯深吸一口氣後,重重吐出兩個字,「清源!」

  就是這兩個字,充滿了無數殺意。

  李斯繼續說道:「第一,清公子身邊之源。」

  「將趙高及其黨羽,連根拔起,該殺的殺,該流的流。」

  「同時,為胡亥公子擇嚴師、選良友,導其向正。」

  「第二,清工程之源。」

  「應採用商君之策,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

  「可現在倒過來了,監工貪墨,卻能逍遙,民夫勞作,卻不得飽暖。」

  「臣建議,重定工程賞罰制度。」

  「凡按期完工、錢糧清楚者,監工升三級,民夫免三年賦。」

  「凡有貪墨激起民變者,主犯車裂,從犯戍邊,家產充公。」

  聽著李斯的計策,嬴政的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著木案。

  嗒——嗒——嗒——!

  「第三,清遺患之源。」

  說到這兒,李斯的聲音,逐漸轉冷。

  「項氏在等時機,那我們,就不給他時機。」

  「臣建議,將計就計。」

  「細說。」嬴政沒有抬眼。

  「項氏不是在隱秘地招兵嗎,那我們就讓他『招』。」

  李斯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司馬大人的探子,可繼續監視,但不阻止。」

  「同時,從軍中挑選忠誠可靠的將士,扮作遊俠、流民,混入項氏招募的隊伍。」

  「待其起事時,這些『自己人』便是插在他們心口的刀。」

  司馬賢眼睛亮了,「離間?還是裡應外合?」

  「都是。」李斯冷聲回應,「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控制他起事的時間。」

  「不能太早,太早了,他們實力不足,容易龜縮。」

  「也不能太晚,太晚了,他們則羽翼豐滿。」

  「要在他覺得『時機剛好』的時候,讓他們起事。」

  「然後,我大秦銳士便可一舉剿滅。」

  嬴政不語,只是看著李斯,看著這個從楚國小吏,一路走到大秦丞相的男人。

  當年獻《諫逐客書》時,他也是這般冷靜,這般將紛亂的局勢抽絲剝繭,露出一條血淋淋但清晰的路。

  「李斯,」嬴政卻突然一笑,問了個無關的問題,「你覺得,扶蘇如何?」

  李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瞬。

  這個問題,可要比所有錦帕上的危機,加起來更要危險吶。

  一言不慎......

  「扶蘇公子......」

  李斯斟酌著措辭。

  「在上郡頗有建樹。」

  「改軍制,辦學宮,大破匈奴......」

  聽著李斯的敷衍,嬴政直接打斷他,指著木岸上那厚厚的錦帕,「寡人問你的是,若這些事發生在上郡,你覺得,扶蘇會如何處置?」

  說完,嬴政又看向蒙毅和司馬賢,「你二人覺得,扶蘇會如何處置?」

  「這算閒聊,三位愛卿,可暢所欲言。」

  三人聞言,心頭齊齊一顫

  此時此刻,仿佛連空氣都跟著凝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