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十萬一個晚上
一天的時間太緊迫了,緊迫到不能有一分鐘被浪費。
沈曼惜腦子瘋狂地運轉著,回憶著認識的每一個人,思索能跟誰開口借錢。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萌萌。
兩人合租也有段時間了,萌萌是個大方的人,很好說話,和沈曼惜相處的也愉快。
不過最近兩人工作時間不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沈曼惜想了想,騎著小黃車回家。
萌萌果然又不在。
打電話過去,半天才有人接,卻不是萌萌,而是一道不耐煩的男聲。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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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惜愣了一下:「萌萌在嗎?」
「萌萌?不認識,你打錯了。」
對面就要掛電話。
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是找我的吧,我來接。」
男的就說:「煩死了,那你快點,別影響我打遊戲,要是輸了跟你急!」
過了會兒,萌萌的聲音傳出來:
「小貓?你怎麼突然打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沈曼惜試探著問:「你現在在哪,方便我去找你嗎?」
借錢,還是筆不小的數目,最好還是當面說,寫欠條也方便。
另一邊傳來了關門的聲音,接著萌萌壓低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不是為了下個月的房租?對不起啊小貓,我老家弟弟出了點事,他把人打進了醫院,自己也沒好到哪去,現在對方逼著我們家賠錢,我手頭本來也沒多少,都給他搭進去了,房租能不能麻煩你先墊付下?等我下個月拿到小費,立馬就還給你!」
沈曼惜還沒出口的話,就這麼被堵了回來。
能進夜場的女人,各有各的苦衷,極少數才是好吃懶做,愛慕虛榮。
她的苦衷是小姨,萌萌的苦衷她沒問過,眼下好像知道了……
沈曼惜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忙吧。」
萌萌聲音不像以往那麼活潑,仿佛被掏幹了所有的精氣神,哽咽地說:
「謝謝你幫我,等我回去藍海,一定會努力賺小費,儘快把錢還你的!」
掛斷電話,沈曼惜又飛快地翻找起聯繫人列表來。
從監獄出來後,她雖然認識了很多人,但真正關係好的不多。
翻了列表半天,手指停在黃雨欣三個字上。
這是她在讀書時期最好的朋友。
兩人初中、高中都是同一所學校,甚至還做過同桌。
黃雨欣成績一般,數學尤其不好,沈曼惜拿到保送名額後,就把時間都用來給黃雨欣補課。
這才讓黃雨欣在高三的最後一年,成功提高了六十多分,考入重點大學。
大一大二的時候,兩人還有聯繫過,黃雨欣說想來她學校看她。
後來沈曼惜進了監獄,跟外界的所有聯繫都斷了。
時隔幾年,再找黃雨欣,沈曼惜也沒報什麼希望,就發了條文字信息,想看看能不能借到。
出乎意料,黃雨欣很快就給她回了電話。
熟悉的聲音響起那瞬間,沈曼惜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讀書時期。
乾淨明亮的窗戶,微風拂柳的操場,充滿希望的太陽。
黃雨欣驚訝地說:「曼曼,你從監獄裡出來了?」
黑雲壓頂,悽厲的閃電擊碎所有的美好。
沈曼惜一瞬間,從美好的回憶,跌落回殘忍的現實。
聲音不自覺,就輕了些:「嗯,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了?」
黃雨欣說:「害,當時事情鬧那麼大,好幾個媒體輪著報導,咱們學校的同學全都知道了。」
沈曼惜便沉默著不說話了。
黃雨欣似乎感覺到她的情緒,笑著說:
「出來了就好,你也還年輕,只要改過自新,還能重新開始。」
沈曼惜聲音淡了些:「借錢的事情,你手頭方便嗎?」
黃雨欣立刻道:「我讀研呢,自己的生活費都要靠跟家裡伸手,怎麼可能還有閒錢?要不我幫你去班級群里問問,畢竟你當初也是那麼多男生的夢中女神,知道你現在缺錢,說不定他們願意幫你。」
沈曼惜直接就把電話給掐了。
跟她不一樣,黃雨欣家裡條件挺好的,算個小富二代。
讀書的時候,一雙鞋就要幾萬塊了。
顯然,就是不願意幫她,不僅不幫,還迫不及待看她笑話。
沈曼惜看著還在給她發消息的聊天框,沒有再理會,又開始思索,下一個該去找誰。
不過人都是這樣,平時都好得像親姐妹,一旦涉及金錢交易,立馬又變成君子之交淡如水。
沈曼惜按照平日裡的關係程度,連著問了十來個人,愣是連一萬塊錢都沒借到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她本能地接通,電話另一邊,響起的卻是江通的聲音。
「班級群里說你缺錢?」
打架那件事後,沈曼惜很久沒見過江通了。
聽說秦鈺下了令,以後不准江通再出現在他眼前。
但他也挺恩怨分明,沒因此針對他家的生意,所以現在江通依舊生活得很不錯,只是圈層降級,沒有公子哥帶他玩了。
沈曼惜聽到他聲音,下意識就想掛電話。
兩人上次見面,實在是鬧得太不愉快。
手指剛要落上去,江通說: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你的事發到班級群,沒一個想幫你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沈曼惜的動作僵住了。
她出獄也沒多長時間,這麼短的時間,不可能交到太好的朋友。
跟那些點頭之交借錢,換位思考,如果是她,也不可能幫忙。
所以她找人借錢,多數找的都是進監獄前的同學跟朋友。
她料到了世態炎涼,可能會沒那麼順利。
但卻也沒想到,能涼到這個地步……
「所以呢,你特意打個電話來,就是為了奚落我?」
沈曼惜又想掛電話了。
江通道:「跟了秦鈺也沒那麼舒服吧?二十萬都要到處跟人伸手。沈曼惜,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來我家找我,二十萬,陪我一個晚上,就今天一晚,你把我伺候好了,我讓你拿錢走人,怎麼樣?」
沈曼惜眉心緊擰,聲音冰冷:「江通,我最後跟你強調一次,我不賣身!」
她把電話給掛了。
江通卻還是給她發了條簡訊,上面是一個定位地址。
【來不來,你自己考慮。二十萬雖然不算什麼,但願意拿出這個數的人可不多。】
沈曼惜咬牙,立馬就想把那條該死的簡訊給刪了,省得礙眼。
屏幕卻在這時一變,又一個電話打過來,而且她恰好不小心接聽了。
秦鈺聲音醉醺醺的,肯定喝了不少:
「你這隻…該死的小貓…幹什麼呢…給你發了多少消息,怎麼一條都不回,家貓當膩了…想當野貓了是不是?」
沈曼惜剛才一心籌錢,早把他忘腦後去了。
但電話都接了,她也不好直接掛斷。
「秦鈺,你醉了。」
秦鈺含糊不清:「我,我還能喝!你來藍海,咱們,一起喝!」
沈曼惜意識到,他這是暗示她去接他回家。
秦鈺那邊應該很熱鬧,音樂很大聲,隱隱的還有男男女女的調笑。
反正她現在也借不到錢,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找秦鈺碰碰運氣。
「好,你在那乖乖等著,我這就打車去接你。」
手頭的錢反正也湊不夠,她也不省那三瓜倆棗了,乾脆打了個快車過去。
這一回,沈曼惜走的是正門。
保鏢看到她就攔了一下:「不好意思小姐,我們這裡是會員制。」
沈曼惜說:「我找秦鈺。」
保鏢笑了笑:「找誰都不行,要不你就在門口等著?」
像這種自以為年輕漂亮,來碰運氣的女孩,他們見多了。
沈曼惜這才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於是又改口:「我是秦鈺女朋友,他在這裡玩,讓我來接他。」
保鏢似笑非笑:「來這裡的,個個都是女朋友,小姐,你就在這站著吧,你男朋友玩夠了,自然就會出來了。」
這時會所電梯開了,幾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走了出來。
為首的夾著雪茄,身材像野豬一樣,體毛很重。
一雙黃豆眼,精準地盯在了沈曼惜身上:「這女的……看著眼熟?」
沈曼惜見到這人,臉色微變。
野豬男身邊的人看了看沈曼惜,也想了起來。
「趙哥,這不是上次不給你面子那女的嗎?你打了她一巴掌,她還給你賠禮道歉來著。」
趙光亮一聽,想起來了,上下打量沈曼惜,眼神變得不客氣。
「喲,今兒這是換了風格,演良家婦女啊?」
沈曼惜不想跟他糾纏,想要默不作聲走人。
趙光亮身邊的男人卻圍了一圈,把她圍在了中間。
「別走啊,小娘們,碰上也是緣分,走,跟哥哥們吃宵夜去。」
光說還不算,那人直接上手。
沈曼惜求助的看向門口的保鏢,站崗的幾人卻跟沒看到一樣,目不斜視。
她只能咬著牙,自己把那伸向胸口的巴掌重重打落。
「放尊重點!我現在已經不是這裡的員工了,你們再敢騷擾我,小心我報警!」
男人被打了一下,臉色一冷,反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打回去:
「他媽的,小娘們,真是給你臉了……你還敢躲?」
沈曼惜早有準備,靈活地一個彎腰,避開了這一巴掌。
但光是這樣也不行,被他們這樣圍著,萬一被強行帶上車,就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