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梁王態度(三)


  姜承梟離開後,衛仲烮就被官員們團團包圍問東問西,他們也終於知道了到底是誰死了。

  竟然是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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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節哀啊!」一眾官員紛紛圍上來勸道。

  南霽雲沒有讓他們靠近,將他們全部擋在五步之外。

  姜承梟看了一眼黑兌,「父王走的時候,可安詳?」

  黑兌點了點頭,「小主人放心,主上並未經受痛苦。」

  「好。」

  聲音落下,姜承梟猛然轉身,看著一眾大臣。

  「諸位,宇文述犯上謀反,弒君篡位,逼死我父王,此仇不共戴天,我姜承梟在此以血起誓,不殺宇文述,絕不罷休,本王絕不認可洛陽的朝廷!」

  言罷,姜承梟拔出佩劍,左手抓住劍刃。

  在一眾官員的目光之下,手掌拂過劍刃,鮮紅色的血液揮灑而出。

  與此同時,數萬黑鷹軍全部單膝下跪,洪亮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

  「吾等誓死追隨殿下,除逆賊!報血仇!」

  官員們被這場面懾住了,呆在原地安靜無比。

  這時,蒯嗣羽抓著一名身著官服的男子出現。

  「此人乃是偽朝的使者,來此意欲勸本王前往洛陽效忠宇文述,諸位大臣,你們說說,該怎麼辦!」姜承梟冷冷的看著一眾官員。

  他要看看,這太原的官員,心裡到底惦記的是誰。

  自從宇文述造反之後,他一直沒有表態,就是想看看這太原到底有多少個人,多少個想法,多少顆心!

  王洵自然是第一個表態。

  「啟稟殿下,下官以為,殿下絕不可前往洛陽。正如殿下所說,洛陽朝廷不過是偽朝,宇文述弒君造反,人人得而誅之,下官請求殿下立大旗,除逆賊,還晉室河山!」

  言罷,王洵深躬一禮。

  王洵表態之後,其他的官員也都先後的表示絕不認洛陽的偽朝。

  不過也有一部分沒有表態,只是沉默的看著。

  而他們,已經上了黑名單。

  姜承梟示意了一眼蒯嗣羽,後者抓著使者,迫使其跪在趙王的棺槨之前。

  姜承梟拖著劍,緩緩走到使者背後。

  這名使者一來到太原就被姜承梟扣押,聽了他傳達的聖旨,姜承梟當時就知道,那不過是宇文述玩的小把戲,想要將自己騙去洛陽,奪了自己的兵權,然後再殺了自己。

  宇文述真把他姜承梟當成傻子了。

  「梁王殿下,饒我一條命吧,我不過是個傳信的。」使者哭哭啼啼,臉上驚懼之色越發濃郁。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梁王做事情如此粗暴,根本不用任何理由就將他扣押,現在居然還要殺了他祭奠趙王。

  天可憐見,宇文述可沒有殺趙王,這是憑空誣陷!

  姜承梟沒有理會他,只是緩緩舉起了長劍。

  陽光落在森白的劍刃上,顯得冷峻無比。

  隨著『咔嚓』一聲,鮮血濺射在棺槨上,濺射在姜承梟的青衫之上,濺射在他的臉上。

  血染紅了他半邊的臉頰,他看著趙王的棺槨,心裡默默的告訴趙王,他一定會成功的,不論對手是誰,不論路有多難走。

  轉身,姜承梟將佩劍扔給霽雲。

  風乍起,吹散他的長髮。

  黑髮,血,臉頰。

  這些糅合在一起,讓此刻的他看起來甚為陰怖。

  王洵等人下意識避開姜承梟目光,弓著身子低著頭。

  「起幡吧。」

  姜承梟手扶靈柩,走在最前面。

  南霽雲大吼:「起幡!」

  「起幡!」

  「起幡!」

  像是回音一樣,一浪接過一浪。

  數萬黑鷹軍先後豎起白幡,白茫茫一片,宛如汪洋。

  太原一片縞素!

  如此盛大的聲勢,太原早已人盡皆知。

  宇文述弒君,謀害趙王的罪名加諸其身。

  「好厲害的梁王!」

  王府中,王泠聽了僕人的稟告,知道了城外發生的事情,不由得讚嘆一聲。

  「從此以後,梁王便能光明正大的以姜氏皇族的身份討伐宇文述,平天下叛賊。」

  王暉不解道:「四叔,其實侄兒覺得,宇文述篡位天下皆知,梁王就算不這樣做,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討伐宇文述啊。」

  王泠搖了搖頭,糾正道:「你啊,還是太年輕了。雖然大家都知道宇文述是叛賊,可是現在太后等人失蹤,沒人能指正他,而且洛陽在宇文述手中,他自然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再者,梁王乃是皇族,拱衛洛陽扶保小皇帝理所應當,一旦下了聖旨,人心思動,你說梁王去還是不去?」

  「這......」王暉一頓。

  王泠接著道:「梁王厲害就厲害在這裡,趙王怎麼死的不重要,是不是宇文述殺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梁王認為趙王是宇文述殺的就可以了,他就有理由反對洛陽,反對宇文述,甚至反對洛陽的正統合法性!」

  「從此以後,洛陽若是傳召天下樑王是亂臣賊子也沒用了,因為趙王是宇文述殺的,梁王作為其子,為父報仇有什麼錯?加之宇文述本就是亂臣賊子,他就更沒有理由以此指責梁王。」

  王暉倒吸一口冷氣,那位年紀與他相仿的梁王,真的想了這麼多嗎?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聞言,王暉一怔。

  「叔父此言何意啊?」

  王泠緩緩道:「你可別忘了,洛陽的小皇帝不過是旁支出身,真論起身份,梁王可比他貴重的多。如此一來,以往效忠晉室的官員,你說會效忠洛陽還是會效忠梁王?」

  這還用想?

  小皇帝登基以前誰知道姜不疑是誰,但是全天下都知道晉之冠軍侯,趙王之子,梁王殿下姜承梟!

  二者相比,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更何況,是個人都知道洛陽其實是宇文述的,效忠小皇帝等於效忠宇文述。

  在此情況下,原本忠於晉室的臣子,自然會偏向梁王。

  換句話說,梁王此舉,是在和洛陽爭奪正統!

  大家都非嫡系,真拼身份,誰比誰弱啊?

  「梁王殿下,不會想到這麼多吧......」王暉咽了咽口水。

  王泠提醒道:「你要記著,以後你是要效命梁王的,多聽多看,一定要明白。」

  「是。」

  王暉趕忙點頭。

  梁王府。

  府前一片淒色,不論是門牙還是護衛,抑或是來此弔唁趙王的官員,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

  在府中的大堂,姜承梟一人跪在靈柩前。兩旁是妹妹們和趙王侍妾們。

  他的妻子們也在一旁哭靈,鄭氏則悲傷過度,已經昏了過去。

  來此弔唁的官員只能在外面朝著裡面見禮,不能踏入其中半步。

  姜承梟身著白衣,面前放著一隻火盆,裡面燃燒著黍稷梗。

  現在還沒有燒『紙錢』的習俗,家家戶戶遇上白事,燒的都是黍稷梗。

  《禮記·禮運》曰: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抱飲,蕢桴而土鼓,猶可以致其敬於鬼神。

  「南將軍,這是第四天了吧。」虞慶則穿著麻衣,悄悄問守在外面的南霽雲。

  「是的。」

  「殿下可有進食?」

  「沒有。」

  「就喝了些水?」

  「是的。」

  虞慶則頓時急道:「這樣會熬壞殿下身體的!」

  南霽雲當然知道這些,他無奈道:「這是殿下的決定,七天之內殿下不會吃一點東西。」

  「這不行,待會兒你讓小廚房熬些稀粥,讓殿下吃了。」

  「殿下不吃怎麼辦?」南霽雲問道。

  「那你想要眼睜睜看著殿下病倒嗎?」

  南霽雲想了想,旋即點了點頭。

  不多時,裴寧清、鄭如炘、鄭如意、杜如明等人全都聚集了過來。

  「殿下這樣下去可不行,這外面還有好多的事兒呢!」杜如明說道。

  鄭如意反駁道:「孝大於天,現在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打擾殿下。」

  杜如明不想和鄭如意爭執這些,只是負著手走到門口。

  蒯嗣羽伸手攔下他。

  「杜大人,先回去吧。」

  「你讓我見殿下,我有重要事情稟告。」

  「杜大人,殿下在守靈,有什麼事情,再過三天再來吧。」

  已經過了四日,再過三日便滿了七日,到時候姜承梟就可以不用日夜跪在靈前了。

  這是晉室的習俗和規矩,任何人都要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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