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嘴硬少丞
太原縣令很快接到了上頭的消息,要求他們配合刑部和大理寺調查一起工部軍械失竊案。
周歁得知消息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又不是傻子,工部的軍械有那麼容易失竊嗎?
先不說工部的防備有多嚴,單是刑部會同大理寺一起徹查這個陣勢,他就明白這件事情不簡單。
一點都不簡單!
或許,此番失竊的軍械很可能是朝廷工藝提高之後鍛造出來的武器,要不然朝廷不會這麼緊張。
「周大人,根據刑部給我們的細則,大致可以判定此次失竊的軍械交易場所匯集在東西南北四個商市。下官認為,我們要立即調動人手去四個商市徹查,興許能找出線索。」魏玄成面色沉著,拱手言道。
周歁揉了揉眉心,淡淡道:「這事兒就是從這四個商市暴露出來的,這個時候對方肯定有所警覺,我們大張旗鼓的去調查,賊還會露頭嗎?」
堂內屬官面面相覷,一時間無言。
魏玄成搖了搖頭,解釋道:「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大張旗鼓的調查,刑部和大理寺告訴我們這件事情,就是要我們把聲勢鬧大,讓他們去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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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歁略作沉思,覺得魏玄成的諫言雖然對破案沒什麼用處,但是對他逃脫責任比較有用。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這件事刑部和大理寺才是真正的主查,他這個太原縣令估計就是個幫手。
「此事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周歁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在這個丟一塊磚都能砸到朝廷官員的太原,他這個小小的太原縣令算什麼。
「是!」
魏玄成鄭重抱拳,旋即立即招呼屬官商議徹查方案。
與此同時,大理寺和刑部也先後動了起來,不過他們的動靜比較小。刑部以調查工部內部為主,大理寺則是調查軍械買家。因為此案乃是昭王所要求,所以沒人敢馬虎,全都卯足了勁去調查。
工部,將作監庫房。
李春拿著出入庫房的花名冊逐一排查,在他的身後站著數名刑部差役。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李春放下了花名冊,他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上面的每一個官員出入都有詳細的調查,並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這才是最大的問題,誰有能力擅改花名冊呢?
或者說,軍械自己是不可能跑出去的。
隱藏在暗中的這個人不是工部的什么小角色。
「唉!」莫名的,李春苦笑嘆息,想起王上送給自己的禮物,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大人,有眉目了?」身後差役問道。
李春臉色一肅,喝道:「傳令下去,兩個月內,所有進出庫房的工部官員,全部下獄嚴查!」
差役們渾身一震,面面相覷。
不待他們說話,工部左侍郎鄭仁果走了過來。
「李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他在李春面前停下腳步,言道:「下官也進出過庫房,難不成李大人還要扣我?」
李春一言不發的盯著他,雙方互不相讓,瞪了對方好一會兒,李春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扣!」
鄭仁果面色一變,冷喝:「李大人,你有何權力!」
「王上給的權力,鄭侍郎要不去問問王上?!」李春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仁果氣的牙癢,但是他還真不敢去問昭王。聽他父親說,昭王為了這個案子,發了很大的火。
「大人,請吧。」刑部差役暗自咂舌李春的果決,伸出手請鄭仁果跟他們去刑部一趟。
「休得碰吾!」
鄭仁果一甩衣袖,兀自走在最前面。
事實證明,官僚受到壓力的時候,查案的速度是很快的,尤其是過去了兩天之後,李春和刑部因為還沒有揪出內鬼的關係,昭王下令免職了數名官員。
受此壓力,刑部和工部發了瘋一樣徹查工部相關官僚的家底。
這一查,還真查出來一個傢伙有問題,而且他也很有作案的機會。
工部將作監少丞,吳端和。
啪!
一條鞭子抽在吳端和臉上,一條血痕緩緩浮現。
「吳大人!」刑部尚書韋施筧嘆道:「我說咱們也別耗費時間了,你還是儘快招了吧。」
端著茶水,韋施筧施施然的立在刑房中,觀賞著獄卒對吳端和用刑。
地面上雜七雜八放著幾隻木桶,吳端和受刑的時候昏過去好幾次,都用水給潑醒了,地面上滿是水漬。
「下官......無罪。」
四十多歲的吳端和,睜著一隻眼,另一隻眼被鞭子抽的紅腫看不見人,勉強抬起頭看著韋施筧,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韋施筧搖搖頭,淡淡道:「你有沒有罪,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證據,單是你府中那些來路不明的財物,這就足夠將你發配了。你現在堅持,無非就是想要等那個背後的主謀保你。」
頓了頓,韋施筧上前兩步,緩緩道:「可是你要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被王上知道了,誰敢保你?」
吳端和緩緩低頭,不再言語。
見此,韋施筧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耐。
若不是王上下令徹查,他絕不會浪費時間在刑房之中。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也罷,你背後的人肯定讓你守口如瓶,不要說出來,只要撐了過去,將來還你一場造化。」韋施筧不咸不淡的說道:「可是你要知道,死人是沒有資格享受的。而且你死了並不會意味著事情結束,你的家人也將會受到牽連,你所付出的,不會得到收益。」
吳端和還是沉默不說話。
韋施筧也不急躁,接著道:「或許那個人告訴你,他會想辦法保住你的家人,保住你的性命。但是你要知道,王上眼裡可揉不得沙子,你看看這滿朝文武,誰能讓王上罷休?」
「當然,那個人也有可能會拋棄你,保全自身。總而言之,你若死不鬆口,不僅你會死,而且你的家人也得不到安生。那個給你承諾的人也不會伸手救你,甚至會為了保全自己而儘快的除掉你。」
「你還有一條生路,招供。只要你招供,責任在你,你的家人不會受到牽連。你可能會想,招供之後,那個主謀不會放過你的家人,但是你要知道,太原乃至北晉,真正做主的乃是王上!」
韋施筧目光沉著,一字一頓道:「招供了,你的背後就是王上,不招供,你就是孤家寡人。」
獄卒拿著鞭子,看著沒什麼動靜的吳端和,搖了搖頭,對著韋施筧說道:「大人,這種犯人小人見得多了,不會招供的。」
「吳大人,你,想清楚了嗎?」韋施筧緩緩喝下茶水。
刑房安靜下來,聽得見吳端和的喘息聲。
須臾之後,吳端和緩緩抬起頭,苦笑道:「韋大人,下官真的無罪。」
話音落下,茶盞摔在地上,碎屑四濺。
「吳大人還真是威武不能屈啊。」韋施筧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刑房。
天閣。
「王上,吳端和還是死不認罪。」韋施筧慚愧道:「臣讓王上失望了。」
裴矩、鄭善願、王鴻、尉遲迥四人都在場。李春還在工部清查,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
「韋大人先坐吧。」姜承梟拿起條陳,待韋施筧跪坐下之後,方才開口道:「區區一個工部將作監少丞,從六品的小官,家中搜查出來的財物居然有二十多兩黃金。咱們晉室,何時俸祿如此豐厚了。或者說,咱們晉室,什麼時候如此富庶了?」
面對昭王的話,眾臣保持沉默。
姜承梟將條陳隨意扔在案几上,目光掃了一遍幾位尚書。
「河北尚且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咱們這邊倒是鶯歌燕舞啊。」
韋施筧告罪:「臣有不察之過。」
姜承梟擺了擺手,「吳端和不招,這說明他以為自己背後那個人肯定能保住他。孤現在真是越來越好奇,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誰,有這麼大的信心!」
「看來孤,貌似是個小兒王啊。」
嘩啦啦!
幾位尚書頓時起身拜道:「吾等不敢!」
便在此時,一名親衛走了進來,拱手道:「主上,大理寺已經抓住了私買軍械的商賈,現在被關押在大理寺監牢聽候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