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偷襲失敗
河內郡、古河陽城大營。
主帳之中，姜承梟目光靜靜的落在中原沙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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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戰場，尉遲敬率軍六萬駐紮在東平郡甄城，趙蛟率軍兩萬駐紮濟陰郡濟陽，衛仲烮率軍兩萬駐紮梁郡陳留。
十萬大軍，分布在洛陽以東，鉗制著許國正面大軍。
不會兒，一名斥候來報，孟津渡對岸的許軍正在大量增兵防備他們。
「再探。」
「是。」
在他身後的裴元儼十分不解自家王上的舉動，如果說王上準備以東邊戰場『明修棧道』，偷襲河南郡『暗度陳倉』，可是他們現在明顯已經暴露，宇文述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意圖，為何王上還是這般鎮定。
難道說王上還有其他準備？
「王上，宇文述已經在渡口增兵有所防範，我們還要繼續計劃嗎？」
姜承梟收回目光，笑著搖了搖頭。
「此番偷襲洛陽，我原本就沒有多大把握。」
「啊？」裴元儼迷惑了，「末將不明白。」
「呵呵。」姜承梟臉色輕鬆的笑了笑，似乎並沒有計劃被識破的可惜。
「上次我們就是從河內郡強行渡河攻打的許國，他們一定有所防備，況且你駐兵在河內郡的消息，許國是知道的，他們能猜到，一點不奇怪。」
看著風輕雲淡的王上，裴元儼不解道：「如此一來，我們不是要以正面戰場為主了麼。」
姜承梟拔出橫刀，接過南霽雲遞上來的白布，靜靜的擦拭著。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攻打許國只有兩條路，要麼是從齊郡向東打，要麼是從大河沿岸的渡口過河強攻。現在我們陳兵中原諸郡與河內郡，想必他們都能猜出來。這樣一來，戰機其實已經失去了。」
「知道了敵人的排兵部署，許國就能在先前的慌亂中穩定下來。正如目前中原各軍對峙的情況一樣，接下來，許國只要有條不紊的向各郡增兵，他們就能穩住劣勢，進而準備反攻。」
「換而言之，現在宇文述覺得我已經拿出了所有的籌碼，正面戰場的勝敗將會決定我們的勝負。」
「是這樣。」裴元儼點了點頭。
「可是，未見血的刀，才最具傷害。」
刷！
話音落下，白芒閃過，橫刀切掉了案幾的一角。
「已經出鞘的刀劍，敵人熟悉了，再想出其不意，可就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
「王上的意思是？」
「既然刀已出鞘，白刃戰不過是讓敵人更加熟悉我們罷了。宇文述不比反賊，他麾下精銳不在少數，那老傢伙精著呢，他再等機會一舉扭轉局勢。」
橫刀插回刀鞘，姜承梟呵呵一笑，「那就讓敵人繼續研究我們已經出擊的刀刃，藏好我們還未出鞘的刀刃。」
「王上還有奇兵？」
「你指得是誰？」
「是誰？」裴元儼迷惑了，這個『是誰』什麼意思，難道還有其他的，他不知道軍隊？
「如果說面對宇文述，那我沒有奇兵了。」姜承梟很坦然的承認。
仗打到現在，中原的局勢已經僵持住了，晉軍的各部兵馬也已經相繼到達他之前廟算的指定位置。河內郡這邊也是如此，並沒有其他隱藏不發的騎兵了。
「王上......這？」
裴元儼感覺自己腦子跟不上王上的想法，一點不明白今天王上說這些話的內涵。
好累。
等等，王上說的是面對宇文述！
難道？
一個荒誕的想法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心頭，他下意識抬頭看過去。只見王上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他乾澀的喉嚨咽了咽口水。
「王上，您說的這個『是誰』，不會是那邊吧？」
「你覺得呢？」姜承梟笑著反問。
裴元儼點了點頭。
「哈哈哈。」
姜承梟哈哈大笑，言道：「不錯，你是第一個知道孤真正想法的，你覺得孤的想法怎麼樣？」
「出...出人意料，很...出人意料。」裴元儼結巴道。
若不是怕失禮，他很想說這個想法很瘋狂，甚至很危險！
「那你覺得能成嗎？」
裴元儼收拾好心情，沉思下去。
須臾之後，他沉聲道：「若是想要成功，只怕還要等待機會，必須等待他們分出勝負，各自孱弱。否則，我軍貿然動手，會讓他們同仇敵愾。」
這麼一說，裴元儼忽然恍然大悟。
難怪王上在偷襲河南郡的戰略被宇文述發現之後一點不驚慌，如果說王上從一開始就是那個打算，那這一切其實都在王上算計之中。
這個『是誰』，不是宇文述，更不是北晉隱藏在中原的奇兵。
「是這樣的，否則孤也沒有時間在這裡陪著宇文述耍樂子。」姜承梟負手嗤笑，那種語氣和態度，仿佛根本沒有將宇文述放在心上。
裴元儼小心翼翼的勸道：「王上，這件事一定要慎重啊。他們可不是宇文述，若是一擊不勝，只怕我軍只能暫緩徵討宇文述的步伐了。」
甚至，在他看來，這個決策簡直就是如同賭徒一般。
穩紮穩打的剿滅宇文述不好麼，為什麼要鋌而走險？
姜承梟看了他一眼，似乎能明白裴元儼在想什麼。事實上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他熬了三天的夜。
因為此事一旦成功，天下一統再無障礙，若是不能一擊而勝，那宇文述將會得到喘息的機會，天下的局勢將會再次撲朔迷離起來。
可是在他看來，如果給那兩個傢伙機會，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危險，如果此番大計不成，他也要徹底打殘他們，防止這個巨大的威脅崛起。
更何況，其實他和杜如明、虞慶則討論過，擊敗宇文述之後，其實他的處境會比現在還差。
畢竟，到時候北晉占據中原、青州，難保蕭梁和南陳不會因此而聯手。
所以，此番中原大戰，他欺騙了所有的人。
想必大家看見北晉軍在中原打得如火如荼，都覺得自己猜對了吧。
呵呵！
「裴將軍。」
「末將在！」裴元儼渾身一激靈。
「孤給你留下三萬人，你可千萬要給孤好好的『偷襲』洛陽啊。」姜承梟意味深長的說道。
裴元儼知道，王上這是打定主意了。
「末將明白，請王上放心，末將知道該怎麼做！」
姜承梟點了點頭，「那就好，剩下的兩萬兵馬，孤就帶走了，別讓孤失望啊。」
「王上放心，末將一定肝腦塗地！」
當夜，姜承梟率軍兩萬，走軹關陘進入絳郡，隨後迅速南下進入河東郡。
而在另一邊，裴元儼讓人搭建浮橋，從孟津渡向著對岸而去。早有準備的許軍立即展開還擊，將晉軍阻攔下來。
雙方大戰一天一夜，晉軍未能渡河！
消息傳回洛陽，宇文述哈哈大笑。
「惡鳥，端的是惡毒，竟以十萬大軍為誘餌，還想渡河強攻洛陽，真是不當人子，不將朕放在眼中啊。」宇文述拿著捷報，臉上冷笑連連。
這些日子的憋屈，終於有了宣洩口。
舒坦！
「還以為朕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麼，小豎子！」
許意心笑著道：「陛下遠見，此番挫敗北晉陰謀，想必一定能給予姜承梟一記重擊。」
宇文述頷首，「趙邕將軍先前的猜測也很重要，此人之前有些過錯，但是此番功過相抵。傳令，讓趙邕將軍前往封丘抵禦北晉軍。」
「是。」內侍得令，緩緩退了下去。
許意心提醒道：「陛下，北晉雖然偷襲計劃敗露，但是我們仍然不可掉以輕心，東邊還有北晉的十萬大軍呢。」
宇文述笑著點頭，「愛卿說得對，不過朕既然已經知道了北晉的陰謀，那麼反擊也可以開始準備了。不然還真讓天下人以為朕的許軍不堪一擊呢。」
當夜，宇文述召集幕僚，開始商議針對東邊戰場的反擊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