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節操是何
讓他們效忠姜承梟，不少人心中其實很膈應。因為姜承梟此前一直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裡，結果現在仰人鼻息，一時間眾人都難以接受。不過他們也知道這件事情沒有質疑的餘地，正如獨孤整說的那樣，姜承梟隨時可以找個理由徹底毀了他們。
「獨孤公放心，這一點我們能做到。」莫隀輕聲答應。
其餘的家主們紛紛點頭。
見狀，獨孤整臉上終於多了一絲笑容，他開解道：「向昭王低頭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他已不是從前那個病弱的趙王世子，他現在是北晉的昭王，將來會是晉室的皇帝。想想看，許國、陳國、梁國等反賊，現在誰不是視昭王如大敵。」
「我們效忠昭王，不過是順應大勢而為，我們是為了關中貴族的將來，是為了宗族的延續。李源和昭王......不過一個名字罷了，只要能保全宗族，將來我們未嘗不能重歸過往榮耀。」
聞言，眾家主心裡稍稍寬慰。仔細一想，獨孤整的話並沒有毛病，他們是在向帝王低頭。
「獨孤公，我們難道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等著嗎？」元欣道：「此次昭王下令納良家子進入後宮，我覺得，這是我們的機會。」
「哦，元兄有何想法？」獨孤整饒有興趣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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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欣回答道：「既然我們已決定效忠昭王，那就讓他看見我們的誠意！」
聽完後，竇瑋明白元欣什麼打算，他緩緩道：「元兄說的有理，武帝在時，我們與皇族多有聯姻，大家相處甚為融洽。自從厲帝之後，我們與皇族逐漸疏遠，隔閡叢生，若是我們關中良家子入後宮能得昭王寵幸，說不定我們能回到從前。」
「從前？」趙長壽一楞，旋即想到了什麼。
獨孤整道：「不錯，說到底，皇族姜氏乃是出身我們關中貴族，他沒理由重用山東士族不重用我們！」
聞言，眾人不由得心頭火熱。他們想起了幾十年前，姜家和關中貴族共掌天下的時光，若是真的能成，說不定真的可行！
「我陳家有數名嫡女及笄，願送宮中。」
「我莫家也是......」
「我趙家也是......」
獨孤整和竇瑋對視一眼，臉上滿滿的欣慰。只要他們能團結起來，什麼樣的磨難都能挺過去！
過往失敗，不是他們不行，而是他們的策略出了問題，勢力分散所致。儘管他們遭受了重創，但只要心凝聚在一起，他們遲早能重回巔峰！
這麼想著，獨孤整也記起來了，貌似阿羅有個小女，年芳正好，貌美如花！
至於節操？
那是什麼玩意？
對於世家門閥來說，最不值錢的就是節操！
只要能在北晉站住腳，送女兒算什麼，若是昭王看中了他們的兒媳婦，小妾，照樣送！
枕邊風的策略要是能成，他們還愁昭王不用他們嗎？
莫隀道：「除了這件事情，我覺得我們還應該在其他方面支持昭王，讓他看見我們更大的誠意。」
「莫兄快快道來！」
「......」
有的時候，矛盾和融洽就是一層窗戶紙，不捅破，雙方都膈應的要命。
直面血淋淋的現實之後，認清自身，反而能讓他們視野更開闊。
之前關中貴族們很不高興昭王輕視他們，甚至擔心昭王殺了他們。但是獨孤整一番分析之後，大家明白自身處境，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打破僵局，有了目標。
心中的不滿暫時性的就被他們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目標嘛，很簡單。
讓昭王看見他們的作用，知道他們的城意，乃至效忠的決心！
這場聚會是相當圓滿的，關中各個家主看見了奮鬥可及的目標，全都充滿了幹勁。
至於李源、魏弘？
對不起，他們只能被當作垃圾掃進歷史的垃圾堆。或許將來他們還會提及這兩個人，不過應該都是反面教材，用來警告後世子孫了。
一個時辰過去，所有人離開獨孤府，獨孤羅和獨孤震走進了書房。
「家主，昭王真的願意重用我們嗎？」獨孤羅擔憂道：「山東士族一開始就支持他，結果現在遭到打壓，我們將來會不會......」
獨孤整道：「山東士族遭到打壓是必然的，沒有任何一個君王願意看見手下人擰成一股繩，吏部尚書王鴻、禮部尚書裴矩、工部尚書薛挺，這三人都是并州士族，占據了天閣三個相位，換成誰都會遭到打壓。」
「作為帝王，他想取天下，不僅要兵強馬壯，更要有容納天下的心！」
「至於打壓我們......那得等到我們有資格讓他忌憚才行。」獨孤整笑了笑，目前的關中貴族，元氣大傷，生死拿捏在昭王手中，還怕什麼打壓？
在他看來，昭王在位之時，關中貴族都沒資格和昭王翻臉。如果計劃成功，將來的三十年內，他們都會和昭王和平相處。
「家主英明！」獨孤震佩服道。
獨孤整擺了擺手，目光看向獨孤羅。
「阿羅，我記得你的小女也及笄了吧。」
「是的，七娘確實及笄了。」頓了頓，獨孤羅似乎明白了獨孤整什麼意思，言道：「家主是想把七娘送進後宮嗎？」
「嗯。」獨孤整頷首，目光閃爍不停，言道：「目前昭王僅有四子，後宮還有兩個妃位，王世子未立，我們不是沒有機會。」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是低不可聞。
獨孤羅和獨孤震駭然，家主居然想得這麼遠，對晉室未來的太子之位都有了想法。
「家主，聽聞昭王與王后長孫氏素來恩愛，只怕您所思之事不可為啊。」獨孤羅提醒道。
其實他心裡是不想將女兒送進宮的，因為小女兒伽羅是嫡女，同時也是他最喜歡的么女，他還存著些許惻隱之心，不想么女踏入後宮之爭。
「嘿嘿。」獨孤整輕輕一笑，「你們別忘了，當年武帝也喜歡皇嫡長子，結果呢，還不是厲帝登基了。事情沒到最後，永遠不知道結果。」
「可昭王畢竟不是武帝，我們......」
獨孤羅還想說什麼，獨孤整卻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不想讓七娘進宮？」
「我......」獨孤羅抿了抿嘴。
見狀，獨孤整明白了。
「阿羅！」獨孤整一聲冷喝，「你看看獨孤家現在變成什麼樣了，整個關中貴族變成什麼樣了，你難道想看見有一天獨孤家的族人暴屍荒野嗎！」
獨孤羅渾身一震。
「阿羅。」獨孤整語氣緩和下來，「我們享受了家族帶給我們的榮耀，同時我們也要承擔振興家族的責任。這個責任，每個獨孤氏的族人都要承擔。你和阿震倆人，我十分看好，將來獨孤氏必將在你們手中重回巔峰，我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阿羅。」獨孤震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獨孤羅苦笑，須臾之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家主。」
獨孤整會心一笑，他知道獨孤羅一定會答應。
「家主，納良家子一事，由裴矩、鄭善願、王鴻三人總管，他們若是不答應我們關中貴族送良家子怎麼辦？」獨孤震問道。
「他們不敢！」獨孤整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納良家子入後宮乃是為了國家後嗣著想，他們若是阻止，不用昭王動手，王太后和王后就不會答應。更何況，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要是阻止我們，讓昭王知道了，你說昭王會怎麼辦？」
「他們，不敢賭！」
碰！
茶盞落在案几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
「是！」
半個時辰後，獨孤羅和獨孤震走出書房，倆人來到廊下。
此時，天空已漸漸放晴，陽光落在院中，屋頂的雪花十分亮眼。
「阿羅，你捨不得七娘？」獨孤震看著獨孤羅落寞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想笑。
不過一個女兒罷了，想要再生就是了。
獨孤羅沒理會他，只是看著天空默然無語。
「看開些吧，若是七娘入宮得了昭王寵幸，將來獨孤家還要靠你。」
獨孤震留下一句話，負手離去。
他覺得，這雪天，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