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宮內宮外
壽安殿。
王太后鄭氏跪坐在玉佛像前,例行每日的祈禮。
在她身後,鄭觀音輕輕的啜泣,顯得十分委屈。她還是在蕭憲之前進宮的,沒想到蕭憲懷了身孕,而她還沒有。
「吾問你,王上近來可有臨幸你?」王太后的聲音緩緩傳來。
鄭觀音拿著錦帕,邊擦淚水,邊回答:「有。」
「王上臨幸蕭側妃的次數,可是多於你?」
「沒有。」鄭觀音低聲回道。
「那你有何怨氣?」王太后語氣中帶著不滿。
如果說王上沒有臨幸你,導致你沒有懷孕,那她還能說上兩句,可是王上既然臨幸你了,你沒懷上,那你能怪誰?
而且,你們臨幸的次數一樣,那就更沒得說了,只能怪你肚子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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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可...可是王上大都在鳳儀殿歇息的。」她低低的說道。
聞言,王太后睜開眼睛,在服侍的宮女攙扶下緩緩站起來,轉身看著鄭觀音。
「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想也不准想!」王太后語氣非常嚴厲,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警告』。
鄭觀音稍稍錯愕,旋即連忙點頭。
看著侄女委屈的樣子,她不由得心中嘆息。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家兒子多疼愛王后,當年王后因為氣疾一時沒有懷孕。她多番敲打,讓兒子納妾,可是他仍舊是沒有。
鄭觀音的話若是傳到了兒子耳中,只怕她日後在宮中會受到冷遇,甚至王后也會暗裡打壓她。
不過終究是自家侄女,她心中還是有些許不忍,於是便喚來貼身服侍的宮女,言道:「將那件東西取來。」
「是。」
片刻後,宮女手捧著一方小木盒,將之交給了鄭觀音。
王太后道:「盒中有一枚香丸,日後王上若是臨幸你,可取少許添於香爐之中。你要記住,只能少許,一切以王上身體為重,若是出了事情,吾第一個不饒你!」
聞言,鄭觀音收好木盒,連忙點頭,「臣妾記住了。」
「下去吧,吾要歇息了。」王太后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是,臣妾告退。」
待鄭觀音走後,貼身宮女秀珠低聲勸道:「太后,那香丸若是用的劑量多了,恐怕會有害王上身子。若是日後被王上知曉,恐怕...」
王太后沉吟片刻,言道:「此事應該無恙,香丸的配製只吾一人知曉,用完了也就沒了,王上不會知道。」頓了頓,她嘆道:「吾這也算是盡力幫她了,若還是不能如願,那也是她的命。」
宮中歷來不缺少無法懷孕的妃子。
「對了,蕭側妃懷有身孕,你將王上送予吾的珍品,各取一些送於蕭側妃,讓她安心養胎。」
「是。」
垂拱殿、內間。
「主上,太原市井中關乎強買糧食一案的流言,屬下已經查明。」
「誰?」姜承梟眸子平靜的注視著牆上的一副字,那是他老師虞世南送給他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關中貴族和河北士族。」
聞言,姜承梟眉頭微微一挑,冷笑一聲,「他們倒是閒不住。」
河北士族散播謠言攻殲裴矩等人,他心裡早有猜測,但是關中貴族插手是他沒想到的。
獨孤整、竇瑋,這兩個老傢伙倒是會見縫插針。
南霽雲低聲道:「主上,要不要警告他們?」
「不需要,但是你記著,從今以後,給我密切監視他們,不要打草驚蛇,可以慢慢的來。」
「屬下明白。」
南霽雲接著道:「刑部和大理寺那邊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吏部此番有六成左右的官吏涉案,其中不乏郎中以上的官吏,禮部較少,大概在三成左右,戶部......」
「戶部怎麼樣?」
「戶部在七成左右!」
碰!
姜承梟一腳踹翻案幾,上面的文書奏摺散落一地。
「哼,簡直無法無天!」
戶部這次若不是他仔細核實,只怕還要被他們繼續瞞下去。
南霽雲道:「主上,所有涉案官吏都已經被關押在刑部大牢,聽後發落。」
「還等候什麼,證據確鑿,該貶謫貶謫,該抄家抄家!」
「是!」南霽雲心中一凜。
姜承梟臉色發黑,當時看出戶部上奏的東西有問題的時候,他大抵能夠猜到戶部應該有不少人參與,可是沒想到居然達到了七成。
若說鄭善願不知道,誰信?
他記得年初的時候借著裴矩和王鴻的手,打掉了鄭系外圍的一些官吏,沒想到戶部裡面卻爛成了這樣。
南霽雲道:「王上,這次徹查,禮部、吏部、戶部都有大量官吏遭貶,空出了許多職位,還需要儘快填補。」
姜承梟哼哼一聲,心中怒氣壓了下去,負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景。
「怎麼,朝中有人找你打聽了?」
「是的主上,盧大人、崔大人,太師高大人等都有問過。」南霽雲直接說道。
「財帛動人心,權柄亦動人心。少有人能夠抵擋的了這樣的誘惑。盧懷慎,他還是忍不住啊。」
姜承梟嗤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這次事情盧懷慎拼了命的帶領御史撕咬裴矩等人,說到底還是為了能將自己的人想辦法送進各個司衙裡面。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些事情,先往後放放吧。」姜承梟道。
「是。」
「對了,裴矩那邊的事情,他處理的怎麼樣?」
「回主上,裴大人親自過問的,受害的百姓都收到了補償。」
姜承梟闔目點點頭,南霽雲悄悄退了下去。
良久之後,他緩緩睜開眼,輕輕吐了口氣。
朝中的吏治,比他想的還要麻煩,這次雖然打掉了裴系、王系、鄭系大半的力量,但是只要他們三人還留在尚書職位上一天,這種情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不是他想看見的事情。
「還不夠,還不夠啊。」他喃喃兩聲,接著道:「拾叄!」
「奴婢在!」拾叄從暗處走出來,單膝跪於地。
「給孤盯死了!」
「奴婢遵命!」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到底誰才會是最聰明的那個人呢?
他拭目以待。
這次席捲朝野上下的嚴打風潮,使得戶部、吏部、禮部受到了重創。
禮部稍微輕一些,戶部和吏部的官員涉案之多,讓人瞠目結舌,甚至將所有涉案官員收監的時候,戶部和吏部司衙的正常運轉都出了問題。
好在馬上就要過年,朝廷也沒有什麼大事。
入夜。
「夫君,蕭妹妹如今有孕在身,你應當去多陪陪她。」
鳳儀殿中,長孫清漪正在對著銅鏡卸下玉簪、耳環。
在她身後不遠處,姜承梟身著單衣,斜躺在榻上,手中拿著一卷竹簡看著,幾盤精緻的小點心、瓜果、葡萄酒,擺在面前隨時可供享用。
「夫人日夜操勞後宮諸事,我想多看看你。」
說話的時候,姜承梟目光依舊放在書卷上,語氣也是輕鬆隨意。
書卷名是《五蠹》。
他手中這份竹簡版的是珍藏自漢代流傳下來的,屬於殘卷一類。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五蠹》的原文應該是有四千七百多字的文言文,一卷竹簡顯然是沒辦法全部記載的。
不過這種殘卷,可遇而不可求。
他以往不是沒看過《五蠹》,但是每次看都會有新的感悟。
韓非這個人還真是厲害啊,所謂帝王學,不可不讀韓非。
長孫清漪卸了妝容,褪下外裳,走到他身邊坐下,撅著嘴嗔道:「我看吶,你是想要在妾身這兒圖個安靜。」
「那夫人給不給呢?」姜承梟嘴角一勾。
他原是想去蕭憲那邊陪陪她的,不過政務忙完之後他就沒那個閒心了。
若是去了,蕭憲免不了和他說著雜七雜八的瑣事。如此一來,他寧願留在鳳儀殿裡面看看書,然後休息。
長孫清漪捋了捋鬢髮,捂嘴輕笑,「妾身可不敢不給。」
頓了頓,她還是勸道:「夫君,蕭妹妹既然懷有身孕,那就應該多看看她,給予關心。夫君要雨露均沾。」
聞言,姜承梟垂了垂眼皮,點點頭,「好,夫人說的,為夫記住了。」
「那就好。」長孫清漪微微一笑。
「來,咱們一起看書。」
姜承梟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夫妻兩人享受著寧靜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