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罪加一等
唯一讓姜承梟稍微安慰的就是這次參與科舉的人數不多,只有五百多人,他們幾十人批閱還能夠撐下去。以後,他肯定是不可能這樣親自批閱第一場考試的試卷的。
隨著人數增加,那工作量他可承受不住。
不過第一次嘛,他總得親自上陣,以表示他的重視和督促。
二十個考場,二十隻箱子,規規整整的放在角落,按照序號放置,每一隻箱子打開,內侍們都小心翼翼的將試卷先分給一眾大儒,待他們看完之後再交給六部尚書打分。
垂拱殿內,紙張『嘩嘩聲』響徹不停。
時不時的,姜承梟能聽見那些在野的大儒罵道:「狗屁不通,妄為讀書人。」
還有的罵道:「寫的什麼東西,三歲小兒的歌謠都不如!」
更激進的則說:「什麼玩意兒,羞於與此輩同伍!」
六部尚書則稍顯平靜,他們一邊看著試卷,品味上面的詩詞漢賦,一邊看著大儒們的評價,然後結合自己的標準打分。
打分的標準,說起來並不嚴格。
關於詩詞漢賦這一大題,首先寫出來的答案詩詞要附和基本的韻腳、詩體,能兼顧到就可以給分。
其次是詩詞的意境,能做到這一點就能給高分。
最後,如果寫出來的詩確實非常好,六部尚書和大儒們都覺得好,可以給滿分。
當然,還得昭王滿意。
姜承梟也在看著試卷,不過他屬於走個過場。
畢竟,他其實文學素養並不高。
垂拱殿內的燭火換了一盞又一盞,大儒們或是大罵或是讚賞,倒也有些另類的熱鬧。
至深夜,姜承梟看完了最後一份試卷。捏了捏眉心,他端起茶盞,將早已涼掉的茶水喝完。
在野的大儒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熬不得夜,他們早早的回去了。六部尚書中也有不少上了年紀的老傢伙,不過他們都沒走,而是陪著姜承梟熬到了現在。
「諸位覺得如何啊?」姜承梟笑著問他們。
工部尚書薛挺振了振精神,拱手言道:「啟稟王上,此次科舉第一場考試,臣倒是看見了不少有才華的年輕人。」
行不行拉出來溜溜,大家都一樣的題目,高矮胖瘦一目了然。
裴矩亦道:「不錯,箇中不乏才華橫溢之人,所作之詩篇,臣也不敢小覷。」
身為禮部尚書,裴矩可以說是熟讀百家經典,能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證明裴矩確實是認同了考試。
裴矩心想,難怪王上如此注重科舉,如此一來,日後這朝中百官恐怕再沒有酒囊飯袋官員的容身之處了。
「那就好,諸位愛卿都回去好好休息,還有兩場考試呢。」
「臣等告辭。」
送走六位尚書,姜承梟也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太累了!
「現在什麼時辰了?」姜承梟問道。
「回王上,丑時了。」麥從德道。
才一點?
還不算太晚。
以姜承梟個人而言,丑時才是夜生活的開始啊。
不過是前世還是這輩子行軍打仗。
麥從德問道:「王上,要去哪位娘娘那兒歇息?」
姜承梟想了想,言道:「去華翊宮吧,不要大張旗鼓,孤就是去休息休息。」
蕭憲生了孩子,他打算以後多去幾趟。
翌日。
姜承梟剛抵達垂拱殿,便收到刑部右侍郎獨孤羅請見的要求。
召見之後,獨孤羅道明了來意。
潘璋在朱雀大街縱馬撞傷參與科舉的士子,還大言不慚以昭王連襟的身份威脅執法官吏和被害人。
本來這種事兒其實不用稟明昭王,依法辦理就行了。但是經過獨孤羅調查,這個潘璋確實是昭王的連襟,其夫人出身長孫氏,且與王后關係不錯。
再加上牽連了參與科舉的士子,所以獨孤羅親自進宮面見昭王。
要知道,昭王重視科舉的事情,朝野上下都清楚。這時間出了這樣的事情,還是有必要告訴昭王的。
「那士子情況如何了?」姜承梟皺眉問道。
「回王上,許宗敬左腿骨折,需要臥床休養,怕是不能參與科舉了。」
姜承梟敲著案幾,問道:「你調查清楚了,那個潘璋確實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大放厥詞,威脅士子的嗎?」
「是的,巡城的嚴將軍可以作證。」
聞言,姜承梟不再懷疑。
「潘璋之罪,依律法當如何?」
「回王上,無故於朱雀大街縱馬者,致傷殘,鞭百,流千里。」
朱雀大街畢竟不是其他街道,所以處罰要更嚴重。
「此人大言不慚,犯法之後全無悔改之意,竟以孤要挾,罪加一等,流兩千里。」姜承梟冷聲道。
「是。」獨孤羅應道。
其實這件事情是可以化小處理的,但是姜承梟偏要重懲,原因無二,讓那些自詡『親戚』的傢伙收斂收斂。
若是他徇私了,底下人會怎麼看?
其他的官吏會怎麼看,以後這種事情會越來越多。
希望某些人能以此為戒吧。
待獨孤羅離開之後,姜承梟道:「霽雲,去查查這個潘璋哪兒冒出來的,什麼跟腳。」
「是。」
潘璋的事情並沒有掀起多大的風浪,第二天下午的第二場考試顯然更讓太原百姓們覺得有趣。
楚良之在刑部衙門待了一晚上,衙門裡面的差役知道他是參與科舉的士子,待他還算友善。
同時也請了醫者給許宗敬治療。
再得知刑部對潘璋的處置之後,楚良之帶著好友許宗敬回了鴻臚寺安排的客棧。
「良之,你快去考試,我好多了。」許宗敬遺憾又難受的勸楚良之去考試。
他現在這樣子,不可能參與接下來的考試了。
「宗敬,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如此。」
若非他在街上發愣,豈會出現這樣的意外。儘管,真正錯的乃是潘璋,而且他也受到了懲罰。
「你若真是心懷愧疚,那就去考試,拿個頭名回來,這也不枉我救你。」許宗敬說了一句,旋即又苦笑道:「這也是我的命,大街上那麼多的人,偏偏撞上了我們兩個...唉,不說了,你快去吧。」
聞言,楚良之默默點了點頭,「宗敬,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下午的第二場考試,考的是算數。
說實話,很多的士子第一次知道考這種題目的時候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他們學的是《論語》等百家經文,何曾深究過算數。不少人臨時惡補了一番《周髀算經》《九章算術》《綴術》。
但是並沒有什麼用處,除了天縱奇才,算數這種東西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
不少士子拿到考卷欲哭無淚,這科舉考的未免有些『超綱』了,選拔官吏用得著考算數麼。
另外一些人則認為這算數的三十分乃是拉開差距的考試,目的就是拉開考生與考生之間距離的。
楚良之拿到考卷,並沒有露出苦惱之色。實際上對於認真讀書的人來說,只要是朝廷承認的『經典』文章,他們都所有涉獵閱讀。更何況《周髀算經》等文章都是流傳已久的經典,箇中記載的事情,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有所涉獵,他怎麼可能沒看過。
三十分的大題,分為三小題,一小題十分。
楚良之深吸了口氣,果然,越到後面分值越來越大,考卷也越來越難。
算數的第一題,楚良之看了一遍,應該是取自《周髀算經》中經典的『勾股』變形題。
看到這裡,他立馬就想起來了文章中商高所說的話;「...故折矩,以後勾廣三,股修四,陘隅五......」
所謂變形題的關鍵就在於萬變不離其宗,只要記得原文的解法,那就可以照葫蘆畫瓢。
對於學霸來說,畫瓢能畫的漂亮。
對於學渣來說...
啥?
啥!
這都是啥?!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算數是死題,不存在『僥倖』的說法,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答案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
不像第一場考試寫詩,能在規定的範圍內讓你自由發揮。
考數學這就更加折磨學渣了,看不懂,啥也不會,連下筆都沒法子下筆。
一時間低低的唉聲嘆氣在各個考場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