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俯首稱臣(下)
洛陽,皇宮光明殿。
再次見到姜承梟,岑楨苯有些恍惚。
王座上的年輕人雖然蓄有鬍鬚,但是面容年輕而充滿朝氣,一身玄色王服下是欣長的身姿,其黑髮肆意披落雙肩,看起來無『禮』,卻無形之中散發著王霸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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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舉一動縱使平凡,卻讓人不得不去揣測深意。
如此年輕的昭王,如此強橫的北晉,梁國就算能爭取時間苟延殘喘,但是有朝一日真的能反敗為勝嗎?
他的心跌落了谷底。
一直以來,姜承梟打敗了太多的人,強的一度讓人忘記了昭王實際上只有二十許歲,不出意外,他將統率北晉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姜承梟有太多的機會了。
岑楨苯和張懸道明了來意。
梁國願意向北晉求和,奉北晉為宗主國,歲歲納貢。只求昭王能為了天下百姓著想,罷兵為和。
所謂的為了百姓著想,不過是說辭罷了,簡單而言,梁國認慫了。
這一點,姜承梟很清楚。
「岑楨苯,我們還有什麼可談的麼。」姜承梟不屑道:「去歲你們主動求和,暗中卻與許國勾連,送糧送錢,更是派兵攻打魯陽關。現在你們又來求和,你們覺得孤是什麼?」
岑楨苯咬牙低頭,打不過就求和,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面對姜承梟的質問,他除了臉頰發燙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說。
張懸拱手道:「昭王殿下,我朝陛下願意奉貴國為宗主國,馬首是瞻,殿下......」
「夠了。」姜承梟粗暴打斷,「又來這一套,你們以為孤被騙了一次還會被騙第二次麼!」
張懸張了張嘴,問道:「殿下要怎麼樣才願意晉梁重修於好?」
聞言,姜承梟嘴角一勾。
「要想重修於好也不是不可能。」
嗯?
有戲!
岑楨苯眼睛一亮,抬起頭,迫不及待道:「殿下的意思是?」
姜承梟道:「我朝士卒平亂匪,死傷慘重。梁國以盟國身份撕毀和約,向魯陽關猛攻,孤需要看見梁國的誠意。」
這麼一說,岑楨苯和張懸都明白,姜承梟要東西!
「敢問誠意是何?」岑楨苯問。
接下來,姜承梟獅子大開口,要梁國賠償五十萬石糧食,萬萬金,同時要梁國割地,解散梁國軍隊,同意北晉派軍進駐梁國。
聽完後,張懸人傻了。
岑楨苯嘴角抽搐,這就是所謂的『誠意』?
還是打吧。
僅僅五十萬石糧食就不可能,梁國本身送了許國大量的糧食,自己也沒多少餘糧。
萬萬金,割地,解散軍隊......
不論哪一項都不可能。
姜承梟根本就沒有誠意,他在戲耍自己!
岑楨苯臉頰漲紅,「這份誠意,我朝沒有!」
「那你們就回去吧。」姜承梟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們送了出去。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答應梁國的求和。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北晉現在兵強馬壯,他為何要耽擱時間和梁國打拉鋸戰。
沒必要!
岑楨苯和張懸滿腔怒氣的走了,雖然他們一開始對求和的事情不抱希望,但是這不代表他們願意被姜承梟羞辱戲耍。
殿內。
姜承梟道:「謝映景!」
「末將在!」謝映景站出來。
「孤命你整軍五萬,連同魯陽關秦玉京將軍,夷陵郡李藥師將軍,攻打梁國!」
「末將遵命!」謝映景應道。
一旁的尉遲敬和裴元儼倆人也要請戰,但是姜承梟揮了揮手,笑著道:「別著急,區區一個梁國還不配諸位全力以赴攻打。」
頓了頓,他接著道:「裴將軍,你率軍五萬前往汝南郡。尉遲將軍,率軍三萬前往淮陽郡。」
聞言,倆人心有靈犀,瞬間明白了王上的意思。
「末將遵命!」
姜承梟站起身,目光看向殿外的藍天。
「風雲亂世,該結束了。」
黑色王服鼓盪,姜承梟的一席話,讓眾將心頭澎拜。
終於,要來了麼。
東萊郡、黃縣。
冬天的尾巴,在臨海的黃縣顯得格外的冷與潮濕。
神舉捏著臂膀,走到縣衙後院,在廊下大刺刺的坐下。在其身旁,房玄澡早已備好了茶水。
「天天下雨,我這條胳膊不得勁,總感覺哪裡不舒服,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神舉扭著脖子,嘟囔道。
房玄澡給他倒了一盞茶,輕輕合上蓋子,推到他手邊,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你這是濕骨,老毛病了。東萊郡沒有哪個良醫能治,聽說太原的神醫孫十常醫術高明,他或許有辦法。」
「你可別說什麼孫十常了,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都說不好。」神舉嘆道:「這一年一年又一年,我每次提出要歸附,主上總是告訴我明年一定,這都多少個一定了。」
「宏業二年至今,有十年了吧。」房玄澡粗略算了算。
「應該差不多。」神舉點頭道:「每每回望過去,我就越發佩服主上。」
房玄澡會心一笑,「是啊,這十多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王上事事占得先機的背後,乃是多年的謀劃啊。」
他打從心底佩服姜承梟,宏業二年就看見了天下大亂的影子,簡直不可思議。
旁人都以為昭王是依靠山東士族起家的,很少有人知道,昭王真正起家之地是在山東。
俗話說狡兔三窟,王上終究是沒有用到青州這一窟。
神舉道:「先生,如今青州四海昇平,百姓們也漸漸的重回田畝,為何還不見主上的命令。難不成,咱們真的要等到天下一統那一天,才能回歸嗎。」
「這倒不至於。」房玄澡笑了笑,「許國已經被滅,梁國不堪一擊,陳國偏安一隅,今年天下就會大定。我猜測,咱們今年就能回去了。」
「好啊!」神舉大笑。
他可是當夠細作了,當著當著還變成了老大,誰知道他心裡的苦。
便在這時,江魯走了過來。
「大哥,主上信件。」
神舉連忙接過信件觀看,不多時他臉上湧現笑容。
「先生真乃神人也。」
「發生什麼事了?」房玄澡奇怪道。
「主上讓我們準備歸附,配合尉遲敬、裴元儼南下攻打陳國。」
房玄澡點點頭,「如今許國新敗,我朝攜大勝之勢,兵壓南國,大事篤定。」
神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命令道:「傳令下去,讓我們的水師準備入河,所有艨艟、樓船、橫隔舟全部出動!」
水師練了這麼久,終於能拉出來了。
「是!」
當年李法主等人敗亡,神舉掌控青州之後。姜承梟便讓神舉在暗中建造戰船,訓練水師。
為的,就是南下攻打陳國!
現在,時機已到。
陳國、會稽。
自從陳國建立以來,頭兩年還積極對外拓展,剿滅地方勢力,但是隨著陳仇晉流連後宮之後,一切都變了。
大朝無限延後,小朝從來沒有。一年也不見得能看見陳仇晉處理政務,大部分政務都交給司馬琺和沈興倆人處理。
沈興一開始還兢兢業業的處理大事,但是隨著與司馬琺意見相衝,倆人矛盾加深,變得不可調和之後,他們鬥爭的時間超過了治理國家的時間。
司馬琺貪賄成風,朝野上下爭相模仿,國力一再衰弱,任憑沈興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日益糜爛的陳國。
到了後來,因為梁陳兩國徹底交惡,沈興心灰意冷,自此不再過問朝政。
在司馬琺的操作下,陳國百姓民怨沸騰,痛苦的忍受著被陳國剝削。
直到,許國覆亡的消息傳入陳國。
心懷大志的人如遭雷擊,紛紛搖頭嘆息。渾渾噩噩的人恍然不覺,依舊終日迷醉不問世事。
在這樣的情況下,陳仇晉召見了司馬琺和沈興倆人。
「北晉若要南下,朕當如何應對?」陳仇晉詢問倆人。
沈興鼻子動了動,他從空氣中問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他更加消沉了。
見沈興不說話,司馬琺道:「北晉剛剛打完許國,不會那麼快南下。再者,我們還有長江天險可守,北晉沒那麼容易成功。此外,我朝可派人向北晉示好,和親,以求兩國和平相處。」
陳仇晉點點頭,滿腦子酒精的他覺得司馬琺說的很有道理。
「他們果然是鬧著玩的。」
陳仇晉嘿嘿的笑著,打了一個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