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離任不離崗
下午六點左右，丁尚坤來辦公室請林曉出發前往良米餐館。
剛下樓，鄉人大主席田家炳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看得出來他是特意在此等候的。
「林鄉長，咱們一起走。」
一邊走著，田家炳一邊介紹道：「從鄉政府這邊往左，然後穿過老街，再有幾百米就到了，還是很方便的，主要是味道很好，我認為是咱們鄉最好的餐館了，鄉里的大部分接待工作也都放在這裡，客人也都比較滿意，其中一道沙茶焗午魚堪稱一絕，選用的午魚必須是五十斤以上的，所以這道菜要提前預定，不然不一定有，很多外地遊客也慕名而來。」
「田主席，你說得我都快流口水了，就是不知道今晚我有沒有這個口福呢？」
「當然有了，但當然有了，你是鄉長，你想什麼時候吃什麼時候就有，到時候你跟我說一聲就好。」
「好！哦，對了，田主席，我聽說鄉里已經欠了不少的餐費，不知道多久才能付得清呢？實在不行的話，以後就節省點，在食堂吃就行了。而且據我所知，這午魚是越大越貴，這五十斤的午魚估計不便宜吧！」
早些時候，田家炳就已經接到了柯有福的電話，所以他趕緊解釋道：「鄉長，主要是咱們的機關食堂做不出那個味道來，平日裡咱們吃工作餐在食堂湊活著就算了，可要是接待客人，那肯定不行的，要是因為飯菜的問題讓客人不滿意，這就有點大得不償失了，尤其是上級檢查工作，咱們招待好了，事半功倍啊。至於價格，老闆都是給了最低的折扣。」
這一番頗為「有力」的言辭讓林曉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在南崗鄉官場幾十年的老江湖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做派。
「我還不清楚具體情況，還是先摸一摸家底再看吧。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咱們南崗鄉基礎差底子薄，預算也少，可要花錢的地方又多，所以每一分錢都要節約著用，最好能花一分錢辦兩分錢的事。」林曉一年淡然地說著。
「哈哈哈，林鄉長太幽默了，果然符合年輕人的特質啊。我倒是覺得，很多時候花錢就能解決問題反而是最省力的，成本也是最低的。有的時候，我們為了達成某個目標，所耗費的精力，尤其是那些隱形成本是無法通過金錢來衡量的。
不瞞鄉長，良米餐館和我有點關係，所以他們才願意讓鄉里簽單，只要陸陸續續把帳報了就行，這也算是一種雙贏吧。
林鄉長，你剛來，我作為老同志、老大哥，肯定要支持你的工作，至於良米餐館那裡簽單的事，你也不用擔心，該簽的才簽，一切都是為了鄉里的工作能更好地開展下去嘛。」
田家炳一副處處為新來的同志著想的語氣，而且還大包大攬，的確很有老大哥的范兒。
到了餐館，黨政班子成員已經到了不少，林曉也都認識，便寒暄了幾句。
等了有十分鐘的樣子，嚴照孔長庚和衛紹功也一起走進了包間。
今天晚上，既是給嚴照這個前書記踐行，也是為林曉這個新代理鄉長接風，更是為孔長庚這個新書記祝賀。
尤其是嚴照，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很自然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而孔長庚坐在了他的左手邊，林曉則坐在右手邊，其他人便依次圍著圓桌坐。
嚴照環視左右，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飄飄然而起，之前他就壓得孔長庚沒什麼話語權，如今雖是離開了南崗鄉，可一班心腹仍在位置上。
而孔長庚看著自己的前任仍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心中頗為不爽：都已經調走了，還想插手南崗鄉的事，這手就伸得實在是長了。
「同志們，嚴書記到了更好的平台，咱們要好好地祝賀他，以後咱們和西坑鎮就是兄弟鄉鎮了，咱們好好地敬一敬嚴書記，來，大家都把酒杯舉起了。」
在孔長庚的一番「鼓動」下，眾人紛紛向嚴照敬酒，可能是太過高興了，嚴照竟然來者不拒，於是很快便有了醉意。
他雙眼發紅地盯著右手邊的林曉說道：「林鄉長，基層工作跟縣局機關可不太一樣，欲速則不達。南崗鄉雖然又小又窮，但湖裡的水同樣很深，你可不能心急啊，心急可就吃不了熱豆腐了啊。」
嚴照打了個酒嗝又繼續說道：「小林鄉長啊，我怎麼聽說，你一來就要搞什麼審計。你這是對我的不信任，還是對老孔不信任呢？又或者是對在座的各位不信任，還是對所有同志不信任？如果你不信任同志們，那以後靠誰來開展工作呢？所以，我看審計根本沒什麼必要嘛。」
包間裡，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想不到已經調走的嚴照會忽然就向林曉發難。
這，分明是離任不離崗啊！
這時，有人端著酒杯，不動聲色；有人拿著茶杯慢慢品，像是能喝出武夷大紅袍的味道來；有人則往嘴裡夾菜並自顧自地嚼著。
而衛紹功的嘴角卻微微地翹起，目光則緊盯著桌子中間的湯鍋，像是能在裡面看到花一樣。
「嚴書記，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錦。」
這時候，段坪策舉杯說道，想來他是想替林曉擋一擋，可誰知道，嚴照一邊捂住酒杯，一邊斜視了他一眼，然後冷聲道：「等會再跟你喝，我得先聽聽林鄉長怎麼說？不然，這酒喝起來就索然無味了。」
包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之中。
大家以為嚴照不過是借著酒勁向林曉發個難做做樣子而已，哪曾想他卻緊盯著不放，按說他都已經調離的人了，今晚這頓開心地吃喝就行，然後去開始新的征程。
如今他盯著林曉不放，唯一的解釋便是林曉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及到他的利益了，不然哪有比自身的利益受損更值得在這樣的場面下對一個縣委剛剛提拔上來的代理鄉長發難呢？
在場的人當中幾乎都等著看熱鬧，恐怕只有坐在最下手位置的丁尚坤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是今晚唯一的股級幹部，主要就是來服務各位領導的，所以也是最有可能被當成出氣筒和背鍋俠的，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包間的局勢，生怕霉運真的降臨了。
而此時的孔長庚端著酒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林曉要搞審計，他是支持的，這不僅是立威的機會，還可以藉機打擊一批不聽使喚的人，並招攬一批願聽吩咐的人。
當然了，這種事得把握住那個「度」，關鍵得掌握主動權，所以需要找個時間跟找個小林同志好好地溝通一下。
只見，林曉輕輕一笑，道：「嚴書記，你想太多了，這只是一項正常的工作安排而已，不存在什麼信不信任的問題，都是為了工作嘛，我相信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吧，也都不會計較那麼多吧。」
「鄉里的情況一直都很複雜，亂搞是行不通的，很容易出事。」嚴照的語氣明顯變得很不爽了。
「既然南崗鄉都已經這樣了，那搞一搞也不會更差多少，再說了，不試一試怎麼行呢？」林曉同樣也不再客氣。
嚴照頓時滿臉漲得通紅，不知道的以為身體裡酒勁全部上來了，實則是林曉找個新任代理鄉長在當眾打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