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舉士之策
這段時間潞州府最熱鬧的事情自然就是當地的衙門要獨立開「科舉」了。
這個事說起來也不怪像培青這樣的傳統讀書人會有所質疑,因為那是真的很危險,單獨拉一個舉士的考試出來,這不用說就是在挖大宋朝廷的祖墳。
換而言之,這跟單獨弄個小朝廷出來有什麼區別?正常來講這個事傳出來就等於是宣告謀反了。
但也不知大宋朝廷那邊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答應了不說,而且看那貼出來的文書上居然還有官家的印信……
現在市井之中眾說紛紜,有人說這是在假冒官家,也有人說這說不定就是官家的想法,但沒有一個人能猜得出其中的奧秘。
但不管怎麼樣,那隨著這表里出來的東西之中,的確也明確有這邊的職務等級對應未來在大宋朝廷之中的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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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級就已是四品了……那一級不就是到正一品大員了?
那可真的是太叼了喔,只是這個評級體系到底是怎麼評的?到底是怎麼才能從十五級到一級啊?
這裡又沒有吏部……而且這裡的衙門不也就是五品的衙門麼?五品的衙門憑什麼去封四品的官啊?
這其實就已經蠻不合理了。
所以這到底是不是造反,這個制度到底合理不合理,漫天都是爭議。
但還是那句話,這片土地的神奇之處就在於不管是幹什麼,只要有人牽頭就會有人跟著走。 就如當林舟拿著這份智囊團給他的取士建議書,通篇看完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也跟當下的人並無不同。
這太離經叛道了,而且當消息傳到臨安的時候,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智囊團卻給他這樣的一句回復「在短短近代史一百年裡,中國人用幾千萬人的命,把古今中外所有的坑都走過了一遍,明明像印度一樣就可以安穩地靠著擺爛活下去,但幾乎是所有的階級里都有人會跳出來嘗試用自己的辦法拉一把國家,那麼你現在對那個時代的懷疑和不信任,本質上就是一種傲慢。摒棄這種想法,去干,會有人跟你一起走的。」
然後林舟就幹了。
他甚至都沒問為什麼,拉過來就直接上馬,去他媽的大宋朝廷,去他媽的封建體制,不服就線下碰一哈。
而現在,一開始他以為所有人都會像是電視劇里展現出來的那樣,臉上全是驚恐地迴避,但誰知道第一天上線就已經有超過八十人報名了。
並且報名的人數還在增加,預估最後能有大概三百人上下參與這次大逆不道荒誕不羈的取士計劃。
而聽到培青說自己想參加之後,林舟這才突然想起趙構說的那句話「反正我現在做什麼都是錯,不過既然什麼都是錯,那我就什麼都能做」。
「試試唄,反正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兒的頂著。」
林舟輕描淡寫地一句,倒是叫周培青滿心鼓舞。
「就是不知道這考些什麼,也不知跟鄉試會試是不是一樣。」
「不一樣的。」林舟坐在那撐著腦袋道:「先是有統一的試卷,閱卷之後就會評出一二三名,接著就會進第二輪面試,面試過了才算是上岸,而且有政審呢。」 「政審?」
「對啊,你趕緊回去好好看看那個標準表。」林舟不耐煩地說道:「你老問我,我能知道啥啊。」
「嗯……二哥說的對,我這就去看看那個表。」
雖然頂著無數人的質疑,但那個掛在公示欄外頭的標準表是真的有很多人在那翻看。
那個表真的很長很厚,裡頭所有的規矩都清清楚楚,甚至包括考試題目範圍以及審核標準等等都是公示在了那裡。
不過裡頭那個政審的就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什麼叫祖上三代有人犯過罪就不能考試?
這一條就把那些打算在這考公上岸的全部一棍子給敲死了,嚴格程度甚至超過了大宋朝廷自己的審核標準。
「保舉都不行?」旁邊有人質疑道:「考進士也沒有這樣啊。」
「有有有。」另外一人用手指著說道:「若為國為民而亡者,子嗣可獲一定加分。」
「啊?還只是加分啊?這也太嚴了,這個官當的沒意思,還冒殺頭的險。」
一時之間爭議又是鋪滿了人群,然而培青卻是在旁邊一條一條地看了過去,越看越覺得這些規矩雖是都有些不近人情,但的確是無比精妙。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他細細地記下了上頭的每一處細節,倒也不顧旁人的非議便離開了人群。
而後過了好一會兒,他再次出現在了林舟面前。
「二哥,方才我去看了那個表。有個事我不太明白,為何說三代家中有犯人便不能舉士啊?」
這個問題從剛才開始一直困擾著這個培青,他多少有些好奇,哪怕說是家中有金國人不能考試他都能理解,但偏偏是這個有罪犯。
林舟默默地仰起小臉:「啊?」
「就是……父親,阿爺和阿祖,三代有一人犯罪,我便不能考試了?」
林舟用力搖頭,臉上也是茫然:「我不道啊。」
「那若是錯判呢?」
「我不道啊……」林舟仍是茫然搖頭:「我真不知道,明天你自己去衙門問問唄,衙門有人接待的。」
「嗯……明日我去問問。」
「咋?你家有人犯罪啊。」
「那倒是沒有。」培青搖頭:「但就是覺得不公。」 「忍著。」
林舟給的結論言簡意賅,他也沒有任何給人解釋的心思,管他覺得公不公呢,反正這麼幹肯定沒問題就是了,畢竟是那頭給的方案,他們還能忽悠自己不成?
質疑什麼質疑,牛逼別考唄,臨安又不是不讓考了,舟哥沒有解釋的義務。
不過終究這個事還是鬧到了他的面前。
第二日上午,那滯留在這裡的御史台王大人雙目赤紅的沖入到了衙門之中,揪著剛上早班正在辦公室里吃卷餅的趙士程。
「謀逆之徒!你們這群謀逆之徒!!!」
他的情緒極為激動,趙士程一臉懵逼,嘴裡的餅子還沒咽下去,被這王大人揪著的時候,他還在嚼嚼嚼。
「取士之道乃為國策,非朝廷不可改,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竟膽敢私定科舉!你看我把參你們一手,叫你們這些謀逆之徒都知道知道什麼叫天威。」
趙士程近乎被他拎到了半空,不得不承認這個小老頭的臂力著實驚人,這麼舉起一個人來,可想而知此時此刻他的憤怒有多麼強勁。
趙士程繼續嚼嚼嚼,咽下。
然後緩緩開口道:「王大人冷靜……冷靜……」
「冷靜!?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再這樣我要叫侍衛了。」
「你叫!讓老夫看看你們這些亂黨究竟有多少同夥!」
趙士程嘖了一聲:「護衛!」
外頭嘩啦啦的跑進來幾個彪形大漢,幾人上手一掰就將這文臣戰力天花板的御史台王大人給從趙士程身上掰了下來。
「別傷著王大人。」趙士程吩咐了一聲,而後坐到了一邊整理起自己的衣裳來:「王大人,你若是有不明之處,還請與大帥請示,欺負我不算是能耐。」
「好好好,你叫他來!你叫他來!!!」
趙士程點了點頭,而後吩咐侍衛去呼喚林舟。只是這會兒舟哥還沒起床,正迷迷糊糊抱著香香軟軟的女朋友在睡回籠覺。直到房門被人敲得咚咚響時,他才從床上跳了起來。
「媽的,你們最好有事。」
他憤怒地打開門,而後外頭的兩名侍衛拱手道:「大帥,御史王大人在衙門鬧事,趙大人叫我等請您過去。」
「御史王……」林舟嘀咕一句:「這麼狂,都給自己弄稱號了?行,等會,我洗漱一下,看看是怎麼個事。」
他匆忙洗漱換上衣裳,而後跟著侍衛來到了衙門之中。
只是他一出場,剛才還熱烈如火的王大人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起來。 倒……倒也不是怕林舟,就是……就是……畢竟要給這大帥一些面子,對吧。
讀書人,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御史王,聽說你大清早就過來大鬧我衙門啊?」
林舟一撩袍子就坐在了椅子上:「咋的?對我不滿?」
「那……倒也是沒有。只是林大帥,您可知這科舉乃是……」
他正準備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呢,林舟突然不耐煩地皺起了臉:「行了,不就是想說我這跟造反一樣麼,你再給老子廢話,老子真造反了。」
說完林舟對著旁邊那個小史官說:「記,御史王言語逼迫,迫使林舟心生反意,他以性命為要挾,棄數十萬百姓安危不顧。」
那小史官輕輕抬筆就要開始記錄。
御史王一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二話不說飛撲上去按住了史官的手:「我是你舅舅!!你這個混帳東西,你怎的能聽他胡言亂語!」
那小史官臉色一變,掙脫開來:「史家秉筆直書,還請王大人莫要以關係誤我。若是再是如此,某定當奏請官家,以太史公之筆,記王大人之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