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偷心賊


  荊大教授的耐性和漂亮臉孔剛好成反比,先花三十秒演示了一遍內網資料傳輸方式,再花一秒給了許柔一個自己領會的眼神。

  「很簡單,對吧。」他收回撐著辦公桌的手,看了下時間,禮貌頷首:「那以後每周四就麻煩你了,許……同學。」

  他在說完許字的時候停頓了下,顯然沒有記住她的全名,才改口用同學二字過渡。

  年紀輕輕就能評教授的人,卻偏偏記不住名字,顯然是沒上心了。

  不過衣冠禽獸還能有什麼心。

  這麼一想,許柔也就釋懷了,她犯不著和他計較這些小事,以後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請您放心,我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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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我還有事,先走了。」他對她笑笑,隨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許柔看了眼,是很普通的牌子,經濟適用型車,高配版也不過三十來萬,價格大概只有那天晚上限量轎跑的十分之一吧。

  裝的還挺像回事。

  她在心裡無聲地嗤笑了下,忍辱負重送他到了門邊。

  男人的背影依然很賞心悅目,不是時下里那種健身房的肌肉男,他稍微有一點點清瘦,但肩膀和腰線異常好看,整個人如雅竹茂林,氣質比臉還動人。

  許柔怔怔看了片刻,不得不感嘆一句,不愧為斯文敗類中的翹楚。

  因為這額外的課代表培訓,耽擱了午飯時間,這會兒她也有些餓了。剛巧董妍發了條微信過來,她退出辦公室,鎖好門,順手點開她的消息。

  【豆腐腦是鹹的:快滾回寢室,給你打包了第二食堂的燒鴨飯。】

  許柔左手抱著書,只能空出另一隻手慢騰騰打字。

  第一句話還沒發出去,董大妞的消息開始狂轟亂炸。

  【荊念男神的驚天大瓜!】

  【快搜關鍵字P&J集團!】

  【迫不及待要和你一起前排嗑瓜子了。】

  為了怕她找不到,董妍貼心地發了微博連結。

  許柔停下腳步,什麼玩意?

  看到室友瘋狂發送小黃鴨搓手的表情圖,她感覺自己不點不是中國人。

  許柔滿懷期待地打開了連結。

  是否跳轉到新浪微博?

  Yes!

  原來的水果機和孫珍珍去酒吧那天不翼而飛,她還沒來得及買新的,用的是剛上大一的那款,運行速度有點卡。她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總算刷出來了。

  是個業內有名的狗仔發的新聞,標題異常醒目。

  【豪門上演八點檔大戲,正宮離世忌日,情婦登堂入室,繼承人疑被踢出董事會。】

  她粗粗掃了幾眼,沒什麼實質內容,大多都是猜測和筆者的臆想,連名字都是含沙射影。當然,圖是少不了的,一發九宮格。

  前幾張是年輕男子的側臉,看縮略圖她還以為是荊念。放大後才發現不是,只是五官有幾分肖似,大概是兄弟。

  至於壓軸的幾張,全是中年夫婦剪彩的照片,沒什麼特殊。

  許柔不明白這怎麼就叫做驚天大瓜了,她想了想按照董妍的指示又搜了關鍵字。

  很遺憾,跳出來的是一片空白,系統提示未找到相關信息。

  她看了4g信號是滿格,不甘心又試了幾次。走進宿管大門的時候,還沒成功。

  她們寢室是301,位於走廊的盡頭。

  許柔老遠就看到董妍了,她穿著T恤和夾腳拖鞋,高高紮起的丸子頭有些亂了,正倚在門框邊上打電話。

  鈴聲很快響了起來。

  許柔接起,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董妍在那頭咕咚一聲吞了口唾沫:「看了嗎看了嗎?」

  許柔沒回答,加快腳步走過去,在她喂喂餵懷疑信號出問題的時候出其不意拍了下對方的肩。

  「看你個鬼啊!明明什麼都沒有!」

  董妍狐疑:「不可能啊。」

  兩人進了寢室。

  打開電腦端又操作了一遍,還是顯示沒有相關搜索。

  許柔摸下巴:「如果真是豪門恩怨,那估計被公關了吧。」不過公關效率實在驚人,她從C區走過來,也就堪堪十分鐘而已。

  董妍有些悻悻:「好好的瓜,說沒就沒了。」

  「你不是已經看過一遍了?你口述下。」許柔已經坐下享受美食了,Z大四個食堂,每一個都有招牌菜色,第二食堂的燒鴨飯,就是她心中的TOP3。

  滷汁混著飯香,完美。

  董妍一個吃飽的人都看餓了,過去分了一塊肉,邊嚼邊說:「荊教授有個弟弟你知道不?」

  許柔搖頭。

  「私生子,你敢信?」她咽下鴨肉,誇張地瞪大眼睛:「三年前才認祖歸宗的!」

  ……這麼刺激的嗎?

  許柔感覺八點檔大戲都沒有這個精彩。她思忖片刻,順著那個標題往下接話:「所以說,這個私生子現在風頭無兩,正牌少爺反而被剝奪了集團股份?」

  「是的呢。」董妍悠悠嘆了口氣,「而且他媽媽很早就離世了,感覺他應該是一個內心極度缺愛的傢伙。」

  缺愛嗎?沒看出來。缺同情心倒是真的。

  許柔無不陰暗地腹誹了一通。

  董妍百般糾結地揉著飯糰抱枕,忽然表情一滯,拍了下手:「我知道了!」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繼續道:「所以他現在落魄,要來我們Z大上選修課了。」

  神邏輯。

  許柔剛喝了口湯,差點沒噴出來。

  這話別說校長不愛聽,她都聽不下去。

  之前搜過百科,據說那個人已經牛逼到玩轉基金股票市場了,更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可能說要靠選修課的工資來度日。

  她摸了摸室友亂糟糟的頭髮:「下午沒課,乖,去睡會兒,補補腦。」

  董妍果然被洗腦,打了個哈欠就爬到商鋪去了。

  許柔收拾好吃完的飯菜,下樓丟垃圾。

  剛出門,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小柔,抱歉,今年還是不能回去了。」

  每年她生日前夕,都是這樣的開場白,從六歲到二十一歲,除了中考完後的那一年暑假父母特地趕回家之外,再沒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許柔習慣了,她把裝著打包盒的塑膠袋丟到垃圾桶里,坐到樹蔭下的長椅上,來來去去的人很多,她穿著運動長褲,盤腿坐在上頭,一隻手不停地拉扯鞋帶。

  「沒事的,你們忙。」她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愧疚:「明年一定……」

  「媽媽。」她出聲打斷,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能來再給我驚喜吧。」

  是真的忙,父母都是投身在航天事業一線的科研人員,一個月休不到兩天,和她所在的城市相隔1200多公里。

  她想,她要理解,不能亂發脾氣。

  畢竟,小時候胡攪蠻纏發脾氣也沒換來什麼額外的相處時間。

  良久,母親發問:「生氣了?」

  許柔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喊楊博士請您確認模擬流程,她又自豪又難過:「是不是一大批人等著您的授權啊?那回頭再聊吧。」

  母親沉默。

  母女倆都知道回頭再聊是什麼意思,下次通話不知猴年馬月了。

  「替我向爸爸問好。」她故作輕鬆。

  母親笑了一聲:「去年你爸爸給你寄的耳環喜歡嗎?今年媽媽親自給你挑生日禮物。」

  許柔不自在地摸了下耳朵,若有所思。

  「謝謝媽……」

  嘟嘟嘟的忙音,掛得異常匆忙。

  許柔聳聳肩,收起電話,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麼和母親繼續耳環的話題。講道理去年收到禮物的時候她真是開心到爆炸,父親還拍了個專櫃挑首飾的視頻給自己。

  碎鑽鑲成的海豚圖案,簡單又別致。除了洗澡時候摘下以外,她幾乎天天都戴著。

  可自從和孫珍珍去完酒吧後,耳墜莫名其妙少了一個,也不知道是丟在哪裡了。她回來後翻遍了宿舍都不見蹤影,只得作罷。

  其實心裡大概也知道它的下落,要麼就是在那個已經被砸的夜店裡,要麼就是在那個荒誕的私人別墅里。

  總之,無論是以上哪一種,都拿不回來了。

  ……

  又過了一周,6月12日,恰逢許柔的生日,也剛巧是周四,她戴上僅剩一隻的小海豚,換了海棠紅連衣裙,準備中午和董妍去校外西餐廳腐敗一下。

  這周一二節課的老師臨時有事請假,許柔不高興在教室自習,乾脆早點去荊念辦公室幫忙列印資料。

  他昨晚就發郵件告知了需要下載的類目和明細。所以她找起來也很省時省力,等待傳輸的過程中,她坐在辦公椅上,百無聊賴地拿手機刷連續劇看。

  看得有點入迷,她沒控制好坐姿,一個不小心下滑,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機也摔倒了桌子下面,她不得不貓腰去撿。

  只是,這一撿,再沒能起來。

  有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讓她八卦的心熊熊燃燒。

  男的聲音清潤好聽,不用想就知道是荊念的。至於另一位,哀怨婉轉,語調柔媚,竟然是一位女性。

  「念,怎麼訂婚宴換人我不知道?」

  這個稱謂直接讓桌子底下的許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藝高人膽大,她摸出一隻手,反手勾出右邊台面小包里的鏡子,再把鏡面朝上,沿著桌底縫隙伸出去些許。

  這樣子,就能美滋滋地看現場直播了。

  女主角身穿寶藍色套裝,從下往上的角度看,依然是個精雕玉琢的美人兒。此時此刻她眼泛淚光,我見猶憐的姿態足以讓百鍊鋼化成繞指柔。

  只可惜,男主角心硬了點。

  荊念腳尖抵著門,不讓她關上,語氣很敷衍:「長話短說,我還有課。」

  女人有些難堪,想撲過去求一個懷抱,又怕有人經過尷尬。她落下淚來,著急地去扯他的袖子,結果被他避開。

  「我以為訂婚宴上的人是你,我才去的,我到了現場,才發現和我訂婚的人是你弟弟。」她徒勞地解釋,因為緊張有些語無倫次。

  「我沒有弟弟。」荊念懶散地看了她一眼,勾起唇:「而且我說過很多遍了,穆小姐。」

  他雙手抱胸,倚著門:「你上次投懷送抱,嚇到我了。」

  女人羞紅了臉,低聲道:「我是喝醉了。」

  荊念輕嗤一聲:「但你應該也感受到了吧。」

  「什麼?」

  他笑容加深:「我對你,硬不起來啊。」

  如果不是情況允許,許柔真的很想笑出聲來。

  聽聽,這廝說的是什麼混帳話。

  寶藍色大小姐再怎麼低聲下氣也是有尊嚴的,聽到這句話後,渾身顫抖就像過篩似的,蹬著高跟鞋扭頭就跑。

  荊念當然不可能追了,他拿了幾樣桌上的文件,準備去階梯教室。

  許柔屏住呼吸,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鬆了一口氣。

  可惜,她還沒緩過神來,那人又去而復返了。

  長指在桌面上叩了幾下——

  「還想偷聽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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