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皇權的本質!
實際上,大乾的太監監督體系原本就是專門用來轄制武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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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官監察體系同樣是文官轄制武官的手段。
或者說,以文制武本就是大乾的國策。
但問題是,如今的大乾,與開國的大乾還一樣嗎?
大學士獨攬朝政三十餘載,權傾朝野。
世人多知國相,而不知有陛下。
如今各地方監守太監竟然要看地方文官的臉色!
這簡直就是在毆打皇權的臉面!
如果再讓文官像以前一樣轄制武官,甚至以文制武。
那國相想要篡位可真就是一句話的事了。
畢竟丞相篡位,歷史上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周公公思索片刻,一臉微笑著看著崔聞鶴問道:
「崔大人認為,楚子雄的權勢已經無人可蓋了?」
「何止是無人可蓋,簡直已經到了造反的邊緣!」
崔聞鶴誇大其詞恐嚇道。
「那崔大人是不是覺得,這都是朔方道鎮守太監的錯?」
崔聞鶴頓時噎住了。
他一個小小的兵備道,哪敢指摘守備太監的對錯?
若是周公公將此話遞上去,恐怕沒幾天,他就被關入大牢了。
「我,下官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公公,我們要防患於未然啊!」
周公公聞言冷笑一聲,反問道:
「哼,防患於未然?
崔大人的意思是,把天下軍政全部握在大學士手裡才安全,是嗎?」
此話一出,崔聞鶴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大學士的事情,他一個卑微的兵備道,可是萬萬不敢置喙的。
官場上都說大學士權勢滔天,大部分文官與勛貴都能為之所用。
相權力壓皇權,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
萬一,萬一……
萬一真篡位了,而他又說錯了話,該怎麼辦?
萬一沒篡位,他說錯的話又該怎麼辦?
「周公公,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那你是什麼意思!」周公公厲聲反斥,不讓崔聞鶴辯解。
「趙大人乃是陛下欽點的守備!
派遣你到黑山衛擔任兵備道,是為了讓你協助趙大人,而不是將趙大人視為敵寇!
怎麼,難道你認為陛下的任命錯了嗎?!」
崔聞鶴只覺得渾身發麻,冷汗直流!
他突然發覺了趙平晉升指揮同知,成為黑山衛守備的根本原因!
什麼立功甚大,什麼為了補償勛貴的侵吞軍功,全都不是!
這是陛下在向權力插手!
這是陛下在培養親信!
陛下與國相之間的矛盾,快要爆發了!
如今插手黑山衛,不再是在文官與武官之間站隊。
而是在相權與皇權之間站隊!
所以,周公公怎麼可能會幫助他呢?
太監可是天然的皇權受益者啊!
見崔聞鶴狼狽模樣,周公公這才眯著眼淡然說道:
「崔大人,趙將軍可是一心為民,忠心事君的好將軍。
你想插手黑山衛,保全自己的權力,咱家可以理解。
是你想在背後下黑手,想用骯髒手段拉趙大人下馬,那可就別怪咱家不客氣了!
小李子!」
「奴才在!」
「送客!」
「崔大人,請吧!」
崔聞鶴咽了口口水,面容失色地離開了周公公的房間。
崔聞鶴在黑山衛中提心弔膽地生活了幾天,也沒敢主動開口向趙平索要帳簿,直到定北府新任同知姚岑約他赴宴。
姚岑也曾在提刑按察司任職,與崔聞鶴算是故友。
當崔聞鶴將他在黑山堡中的事情說給姚岑之後,姚岑笑了笑,便替崔聞鶴解惑:
「所以崔兄是擔心自己在黑山衛的行動,算是插手了陛下與國相之間的矛盾,對嗎?」
崔聞鶴聞言苦笑道:
「姚兄說笑了,小弟哪有參與國相與陛下之間事情的資格啊。
小弟只是擔心,等陛下與國相鬥完法,不管誰輸誰贏,要是秋後清算,小弟可就慘了啊……」
崔聞鶴的擔心不無道理。
派系鬥爭,向來會隨著其領頭人的倒台而引發清算。
假設國相倒台,不管是周公公還是趙平,若直接將他定性為國相派餘孽清算,到時候哪怕他是被冤枉的,只怕都沒有人敢聲援他。
姚岑笑著抿了口茶水,搖搖頭道:
「崔兄的擔憂不無道理,但對於皇權,了解的還是過於淺顯了。」
崔聞鶴頓時一愣,皺眉道:
「哦?此話怎講?」
姚岑從桌上拿出一個茶壺,兩個茶杯,擺成一個三角形。
「崔兄請看,若是尋常兩黨相爭,其中一黨失敗,另一黨必然窮追不捨,趕盡殺絕。
因為兩黨之爭,乃是理念之爭、利益之爭,雙方互為絆腳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陛下與國相之間的競爭,與之不同。」
姚岑指了指茶壺,指了指裝滿水的杯子,最後再指了指空杯子。
「這茶壺就是陛下,裝滿水的杯子便是文官,空杯子便是武官。」
崔聞鶴聞言,眉頭一皺:
「這有何不同?國相權勢滔天,文官一家獨大,陛下若不倒攻國相,如何維護皇權?」
姚岑笑吟吟道:
「那歷史上那些殫心竭慮為國分憂的名相何解?
他們手中的權勢,可不比咱們現在的國相手裡差。」
崔聞鶴心想,那是因為歷史上的名相,是真正的名相,忠心耿耿,鞠躬盡瘁。
而眼下的國相嘛,還真不太好說。
當然,這話崔聞鶴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於是他只好苦笑搖頭,拱手道:
「小弟不知,還望兄長解惑。」
姚岑笑著將那裝滿水的杯子拿起,然後將一半的水倒入另一個空杯當中。
「因為皇權的精髓在於,制衡。」
「制衡?」
「沒錯,國相之所以引起陛下的忌憚,不是因為他手中的權力太多,而是因為沒有人能夠制衡他了。」
崔聞鶴有些若有所思,雖然兩句話差不多一個意思,但本質上明顯有著不同。
「假設國朝之外,有一支完全聽命於陛下的強軍,到時候哪怕國相權傾朝野,陛下也只會樂得當一個甩手掌柜。
因為他知道,只要軍權在手,更換國相只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如果清算太過徹底,那麼權力的水,會勢必全部流入另一個黨派的杯子裡,那陛下的清洗不就白做了?」
「可是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更不能沾染黑山衛了?」崔聞鶴一臉的迷茫。
「非也,若陛下不打算動國相,那你也必然不可輕易染指黑山衛。
可如今陛下已經打算對國相動手了。
假如陛下利用武將讓國相倒台,那你認為陛下最擔心的人會是誰呢?」
崔聞鶴眼中一亮:
「自然是幫助陛下的武將!」
「沒錯,等陛下倒台,而你依然能在黑山衛制衡趙平的話。
到時候陛下非但不會清算你,反而會重用你,將你視作平衡武將的工具。
相反,若是你在黑山衛中一事無成,等國相倒台之後,你才算危險了。
因為清算你或保住你,對於陛下來說毫無區別,還不如清算你來向武將示好呢。」
崔聞鶴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也知道了自己該幹什麼,便向姚岑拱手道:
「多謝姚兄提點,小弟省的了。」
回到黑山衛後,崔聞鶴決定立刻開始找趙平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