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們從來不是高等文明
第151章 我們從來不是高等文明
「他說的沒錯,我們做不到。」
戰情室內,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會議桌最末端的那個人。
赫爾曼·馮·施泰因。
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舊歐陸的貴族後裔,事實上他也確實是,普魯士容克家庭的末裔,家族族譜可以追溯到神聖羅馬帝國時期。
當然,這只是這具宿主的家譜,他個人的歷史只能追溯到南北戰爭時期他看起來六十歲出頭,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剪裁考究,胸前口袋裡露出一角白色的亞麻手帕。
看到他開口說話,便是奶龍面色也是一變,他是自大,但他不是傻,他很清楚眼前這個老怪物的分量,因為,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馮·諾依曼,現代計算機之父。
「施泰因先生————」奶龍大統領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嚴肅,「您剛才說,你們也做不到?
」
赫爾曼緩緩點頭。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快節奏時代的從容。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活得太久之後,對時間本身失去緊迫感的自然流露。
「大統領先生,」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圓潤,帶著舊普魯士貴族特有的、每個輔音都咬得極其
清晰的腔調,「我需要先澄清一個根本性的誤解。」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屏幕前。
「我們,亞特蘭蒂斯的遺民,從來就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高等文明。」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圖像。那不是照片,而是一幅手繪的、色彩鮮艷但筆觸略顯稚拙的水彩畫。
畫面中是一片海底。深藍色的海水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水面上方隱約可見一抹亮光,那是陽光穿透水層的痕跡。海底是白色的沙地,散落著一些形狀奇特的貝殼和色彩斑斕的海星。沙地中央,有一群————生物。
那是一群類似於現代鯨魚一般的生物,或者說,有點類似於傳說中美人魚一般的生物。
「這是我們最初的宿主,是海底生物。我們的城市建在海底,我們的科技服務於海底生存,我們的視野從未真正超越過海洋。我們不知道什麼是太空,不知道什麼是真空,更不知道什麼是軌道力學。這些東西,是在亞特蘭蒂斯毀滅之後,在經歷了漫長的沉眠,並重新甦醒,意外的發現了你們人類之後,才逐漸知曉的。」
「想像有一條魚,它出生在深海熱泉噴口旁邊,一輩子生活在高壓、無光、富含硫化氫的環境中。它的身體適應了那種極端環境,它的感官只對那裡的化學信號有反應,它的智慧只用來解決那裡的生存問題,它不會去思考什麼星辰大海,甚至連觀測的念頭都不會起。」
奶龍大統領皺起了眉頭:「但你們不是寄生在現代人類身上了嗎?你們獲得了現代人的知識和記憶,你們知道什麼是太空,什麼是火箭,什麼是計算機。」
「我要糾正你的一個觀點————」赫爾曼的語氣變得銳利,「大統領先生,不是我們獲得了現代
人的知識,而是現代人的知識,現代科技的發展,是由我們引導的,從五百年前開始,從第一個被共生的現代人類開始,沒有我們,你們現在還停留在黑暗的中世紀,不會有現代的科技————」
他走向奶龍,在距離他兩米處停下,「包括你們現代的計算機技術,從電晶體到集成電路,從二進位到程式語言,從最原始的架構到網際網路協議,所有這些,確實是在我們的引導下發展起來的,確切的說,是在我的引導下發展起來的。」
會議室里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圖表。
左側是複雜至極的符文陣列邏輯圖,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連接線交織成一張無法理解的網。右側是現代計算機的馮·諾依曼架構圖,清晰、簡潔、層級分明。中間是一條條連接線,將左側的某些符文結構映射到右側的某些模塊。」
「而我們的計算機的技術來源,是從我們曾經獲得的第三文明神殿系統中剝離、翻譯、重構出來的。」赫爾曼解釋道,「它本質上是第三文明信仰處理系統的————模擬器。用你們的話說,是一種逆向工程。我們把第三文明的符文邏輯,翻譯成了現代人類能夠理解和實現的————工程方案。」
他指向圖表上的某一條連接線。
「二進位?那是第三文明符文系統中是/否」判斷邏輯的最簡實現。布爾代數?那是符文陣列中與/或/非」門電路的數學抽象。馮·諾依曼架構————」
他頓了頓,「那是我從神殿系統接收—存儲—處理—輸出」四階段流程的工程中概括出來,做為現代計算機技術的基礎架構,並且慢慢的引導你們發展的————」
他收回手,聲音變得疲憊。
「所以,你們覺得現代計算機科學在過去八十年裡發展得如此迅速,如此自然,真的是你們的功勞嗎?當然,我們也有我們的思考,人類的智慧和文明等級的確很高,很有潛力,我們也是在藉助你們人類的潛力來發展計算機技術,所以,我們只是引導,並且結合你們人類自己的創新,將我們在亞特蘭蒂斯的成果再往前推進了一步。」
「但這條路,已經走到頭了。」馬督公開口了,聲音冷靜,透著一股子嘲諷,「先知系統是你們能到達的最遠點。它是第三文明神殿系統與現代計算機科學的————集大成者。但它本質上還是翻譯、是模擬、是適配,它不是原生創新,是有極限的,晶片有極限,算力也有極限。」
他看向屏幕上的畫面。
「而這個東西他指向那條在月面上爬行的機器千足蟲。
「這個東西,我可以肯定,這已經脫離了你的基礎架構,也就是馮·諾依曼架構的延伸,不是二進位邏輯的優化,不是任何已知程式語言的實現。它的運動控制算法、它的集群智能、它的環境自適應能力————就算是把他的身體裡布滿了晶片,也無法推導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里出現了一絲————無奈。
「東國人,或許參考了你的架構,你的語言,但他們應該是找到了另外一條路。」
戰情室里陷入死寂。
奶龍大統領的表情,終於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你是說————」他的聲音很慢,「東國人在計算機科學領域,已經————超越了你們?」
赫爾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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