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飢餓
林杳算錯了。
按照前兩夜的規律,她推測地鐵會在固定時間停靠。那麼晚上應該還有一次。
但夜晚來了又走,地鐵沒有停。
窗外永遠是流動的黑暗,恆定不變。車廂內的時間失去了參照,只有腕帶上跳動的數字還在冷酷地推進:153:22:11…152:47:33…151:59:48…
焦慮和恐懼像緩慢收緊的絞索。
但眼下更緊迫的是生理需求——飢餓。
整整一天一夜沒進食,胃部的燒灼感開始取代恐懼,成為最真實的折磨。張浩最先撐不住,臉色發青地靠在座椅上。趙小雨一直在小聲抽泣,但眼淚都流幹了。
王慧蜷縮著,手按在胃部。阿飛煩躁地踱步,又強迫自己停下,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消耗能量。
「我……」趙小雨突然開口,聲音虛弱,「我包里……有點吃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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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從隨身的雙肩包里掏出幾樣東西:一大包餅乾,三根能量棒,一塊巧克力。數量少得可憐,但對於五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已經是救命稻草。
「分…分給大家吧。」她說,但眼神里有一絲猶豫,那是她自己的儲備。
沒人立刻動。
氣氛微妙地凝固了。李國棟被推出門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推他的是趙小雨。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在生死關頭爆發的狠勁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趙小雨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警惕和疏離,眼眶又紅了:「我……我當時太害怕了……」
「少他媽廢話。」阿飛突然伸手,抓過一包餅乾和一根能量棒,「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他撕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咀嚼聲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林杳也伸手拿了一包餅乾和一根能量棒,低聲說:「謝謝。」
張浩這才動起來,拿走了剩下的能量棒和餅乾,和趙小雨分食。最後那塊巧克力留在趙小雨手心,她看了看,遞向王慧。
王慧盯著那塊巧克力,沒接,也沒說話。
趙小雨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默默收了回去。
林杳小口吃著餅乾,眼睛卻沒有停止觀察。車廂內部的結構、座椅的排列、GG牌的內容、扶手的材質……任何細節都可能是線索。
她的目光落在座椅下方的一個螺絲上。
那顆螺絲是鬆動的。
不,不止一顆。她蹲下身仔細看,整排座椅底部的固定螺絲都有鬆動的跡象,像是被刻意擰松過。
她伸手,試探性地擰了一下。
能擰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里成型。
「阿飛。」她低聲喚道。
黃毛青年抬頭,嘴裡還塞著餅乾。
「幫我個忙。」
林杳開始擰第一顆螺絲。阿飛看了兩秒,明白了她的意圖,咧嘴一笑,蹲下來一起動手。
「你們在幹什麼?」張浩不安地問。
「做武器。」林杳頭也不抬。
他們拆下了第一根鋼管,那是座椅的支撐杆,長約六十厘米,沉甸甸的,一端有螺絲固定的接口,不算鋒利,但足夠結實。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到半小時,五根鋼管被拆下來,躺在地上。
「這……這能行嗎?」張浩拿起一根,手在發抖,「那些東西……碰一下人就會融化。」
「試試唄。」林杳掂了掂手中的鋼管,語氣平靜,「能殺死最好,少一個就少一個威脅。」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算殺不死,至少能擋一下,爭取時間。」
阿飛已經拿起一根,在空中揮了揮,破風聲嗚咽。他眼神里有種狠厲的光:「總比等死強。」
趙小雨也拿了一根,握得很緊。王慧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拿起了最後一根。
五個人,五根鋼管。
他們像準備迎接戰爭的士兵,只是對手是看不見臉的怪物,戰場是一節行駛在永夜中的地鐵車廂。
等待。
又是漫長的等待。
食物很快吃完了。最後只剩下趙小雨包里的那塊巧克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像某種神聖的祭品。
時間跳到148:12:07。
飢餓再次襲來,這次更兇猛。
輪到分配巧克力時,出現了問題。
按照之前的順序,應該輪到王慧。但當他伸手去拿時,張浩突然說:「等等,應該分成五份。」
王慧的手停在半空。他盯著那塊巧克力,很小的一塊,分成五份,每份只有指甲蓋大小。
「沒必要吧。」阿飛嗤笑,「就這麼點。」
「但這是規則。」張浩堅持,「大家都要活下去。」
王慧的手突然動了。
他不是拿起巧克力,而是抓起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撕開包裝,將整塊巧克力塞進了嘴裡。
咀嚼。吞咽。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你——!」張浩猛地站起來。
趙小雨也驚呆了。
阿飛冷笑:「可以啊。」
林杳靜靜地看著。
王慧咽下最後一點巧克力,舔了舔手指,抬起頭時臉上有一種近乎挑釁的表情:「怎麼了?大家之前都吃了我的那份嗎?這塊輪到我了,我吃掉怎麼了?」
「那是大家分著吃的!」張浩聲音提高,「你一個人獨吞。」
「獨吞又怎樣?」王慧打斷他,眼神在張浩和趙小雨之間掃過,「誰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說不定就是你和你女朋友呢。畢竟……」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李經理是怎麼死的,大家都看見了。」
張浩的臉色瞬間慘白。
趙小雨也顫抖起來。
「你胡說什麼!」張浩吼道。
「我胡說?」王慧站起來,手指指向趙小雨,「她推人的時候,可一點沒猶豫。下次停車,誰知道她會不會把誰推出去墊背?」
「夠了。」林杳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很輕,但像刀一樣切斷爭吵。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沒看任何人,而是盯著車廂門。
「車停了。」她說。
死寂。
是的,地鐵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悄無聲息,連慣常的減速顛簸都沒有。
車門滑開。
外面依舊是黑暗。但這一次,黑暗裡沒有腳步聲,沒有拖沓的摩擦聲,什麼都沒有。
只有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五個人握緊鋼管,死死盯著門外。一分鐘。兩分鐘。
什麼也沒有出現。
「怎……怎麼回事?」張浩聲音發顫。
趙小雨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大,拼命指向林杳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