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偽裝者的心臟
阿飛愣住,隨即看向林杳的方向。
她正蹲在車廂一端的電閘箱旁,但這次,她沒有碰開關,而是從箱子裡扯出了一大把電線。
五顏六色的電線,像血管一樣從箱子裡延伸出來,被她一圈圈纏繞在車廂的扶手、座椅支架上。有些電線已經被扯斷,裸露的銅絲在空氣中微微閃爍電火花。
而其中一根最粗的紅色電線,被她拉得筆直,另一端連接在偽裝者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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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連接,是刺入。
那根電線的裸露端,不知何時已經刺入了偽裝者後背的某個位置,深深嵌了進去。
偽裝者的身體在輕微抽搐,那條裂縫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嘶鳴。
「這……這是什麼?」阿飛結巴著問。
「鬼東西的心臟。」林杳一邊繼續拉扯電線,一邊說。
「心臟?電線?」
「不是電線。」林杳解釋,「是這東西的本體。或者說,核心。」
她指了指偽裝者:「它之所以能偽裝成人,能控制這個空間,靠的就是這個『核心』。上次我砸電閘的時候,趙小雨的表情不對勁。不是害怕,是緊張。所以我猜,電閘箱裡有它重要的東西。」
阿飛聽得目瞪口呆:「就……就憑這個?」
「嗯。」林杳點頭,「不然呢?你有更好的線索?」
「萬一猜錯了呢!」
「錯了就死了唄。」林杳說得輕描淡寫,「反正也是死局,賭一把。」
阿飛張了張嘴,最後咧嘴笑了:「行。捨命陪君子。」
偽裝者開始瘋狂掙扎。隨著它的掙扎,整個車廂開始扭曲、變形。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地板變成黏膩的膠質表面,踩上去像踩在黏膜上。天花板滴落著半透明的液體。
空間在崩潰。
「它要強行解除控制了!」林杳喊道,「阿飛!幫忙!」
「怎麼幫!」
「攻擊它!分散它的注意力!我要把這東西徹底扯出來!」
阿飛不再廢話,撿起地上半截鋼管,沖向偽裝者。
這次偽裝者無法自由移動了,那根電線像錨一樣固定著它。但它依然能揮動手臂格擋。阿飛的鋼管一次次被彈開,虎口震得發麻。
林杳則開始繞著車廂跑。
她手裡攥著那根紅色電線,像放風箏一樣,在車廂里繞圈。電線一圈圈纏繞在扶手上,將偽裝者越捆越緊。
偽裝者的掙扎越來越劇烈。車廂扭曲得更厲害,有些地方甚至開始「融化」,露出外面無盡的黑暗虛空。
「快!要撐不住了!」阿飛吼道,他的手臂已經被偽裝者的手指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傷口處開始融化。
林杳咬牙,猛地將電線在最後一根支柱上繞了三圈,然後用力一拉——
「嗤啦!」
像是撕裂布料,又像是拔掉塞子的聲音。
那根紅色電線從偽裝者後背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但扯出來的,已經不是電線。
是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像心臟一樣搏動的膠狀物。它連著無數細小的「血管」,那些血管另一端還埋在偽裝者體內。
偽裝者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嘯。
整個車廂瞬間崩解。
牆壁融化,地板消失,座椅像蠟燭一樣軟倒。林杳和阿飛兩個人瞬間墜入無盡的黑暗虛空。
下墜。
不停下墜。
最後,他們重重摔在硬物上。
林杳忍痛撐起身,環顧四周。
還是地鐵車廂。
但不一樣了。
燈光正常明亮,GG牌正常閃爍,窗外是流動的正常隧道光影,有燈,有指示牌,有偶爾閃過的其他軌道。
像是……正常的地鐵。
阿飛也爬起來,喘著粗氣:「我們……回來了?」
林杳看向手腕。
腕帶還在。
但上面的數字變了:
剩餘副本:∞
當前進度:1/∞
獲得稱號:規則洞察者(初級)
解鎖權限:基礎物資兌換(暫不可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恭喜存活至第一次空間崩潰。您已獲得「玩家」資格。真實遊戲,現在開始。
阿飛也看到了自己腕帶上的字,罵了一句:「這他媽……還沒完?」
林杳沒說話。
她看著空曠的車廂,看著地上沒有任何膠狀物,沒有屍體,沒有血跡。
剛才的一切,像是從未發生。
但張浩、趙小雨、王慧、李國棟、蘇娜,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阿飛。
還有腕帶上那個刺眼的「∞」符號。
無窮。
地鐵開始減速,廣播響起女聲報站:
【下一站:幸福路站。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正常的報站。
正常的站名。
車門滑開,外面是明亮的站台,有零星的乘客在等車。
一切正常得可怕。
阿飛看向林杳:「下不下?」
林杳盯著站台,盯著那些「乘客」。
然後她笑了。
笑得冰冷。
「下。」她說,「為什麼不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走向車門。
「反正這遊戲……」她邁出車廂,踏上站台,「才剛剛開始。」
阿飛跟在她身後。
兩人融入站台的人群。
地鐵門關閉,駛離。
而他們手腕上的腕帶,屏幕悄無聲息地刷新:
下一副本加載中……
載入地點:幸福路站
玩家人數:2
祝您遊戲愉快。
【刷新成功】
【載入地點:今宵大廈】
【副本名稱:成功度過星期一】
【玩家人數:10/10】
【通關條件:存活至當日18:00】
【特別提示:今日不宜加班】
林杳眨了下眼睛。
光線從刺眼到正常只用了一瞬,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空間的「置換」,像是一幀畫面被強行覆蓋在另一幀上,短暫的眩暈後,世界重新穩定。
她站在人行道上。
面前是熟悉的玻璃幕牆高樓,反射著清晨八點半的陽光。上班族像遷徙的魚群從地鐵口湧出,匯入大廈底層的旋轉門。咖啡店門口排著隊,外賣電動車在非機動車道上穿梭,喇叭聲和談話聲混成城市早晨的白噪音。
一切正常得令人心頭髮毛。
「阿飛?」林杳下意識回頭。
身後只有陌生面孔。黃毛青年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她迅速低頭看手腕,腕帶還在,但形態變了,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黑色運動手環,屏幕上是時間、日期和心率。
周一,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