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禁止說謊
管家那番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廣場上最後一絲初來乍到的喧譁。二十幾名玩家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深深的忌憚。
沒人主動開口說話，空氣凝滯得只剩下夜風吹過城堡石縫的嗚咽和遠處林濤的沙響。
林杳混在人群中，同樣保持著沉默，大腦飛速運轉。
【禁止說謊】
這條規則看似簡單直接，但在這種環境下，卻可能成為最致命的枷鎖。
任何一句無心之言，一個不經意的回答，甚至是對自身狀態的描述，都可能觸犯規則。
更麻煩的是「自由攻擊」。這幾乎等於宣告了個人戰的可能。
還有那個伯爵……又是什麼存在？
「那個……請問，伯爵大人什麼時候會出來？」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鼓起勇氣問道，聲音有些發緊。
管家蒼白刻板的臉上，笑容紋絲不動，只是弧度似乎更冷了些：「伯爵大人正在為晚宴做準備。當一切就緒，他自然會親自接待各位『尊貴』的客人。現在，請各位……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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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側身，示意眾人進入城堡。
玩家們猶豫著，最終還是陸續邁步，踏入了那扇仿佛巨獸之口的大門。
城堡內部與外部一樣陰森，但裝飾卻堪稱富麗堂皇。高高的穹頂繪著暗淡褪色的宗教壁畫，牆壁上掛著厚重的、顏色深沉的掛毯。
巨大的水晶吊燈並未點亮，只依靠牆壁上的燭台和火把照明，光線搖曳不定，將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狀，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沒人敢亂跑，大部分玩家都小心翼翼地留在一樓大廳和相連的幾個前廳里，警惕地觀察著環境。
林杳注意到，一些房間的門緊閉著，有的甚至上了樣式古老的黃銅大鎖。
已經有人開始嘗試交流了，但方式極其謹慎。
「這地方……真夠大的。」一個穿著粗布衣服、像個工匠模樣的男人摸著冰冷的石壁，感嘆道。
「呵呵，是啊，比我們鎮上的領主府還氣派。」旁邊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接話，語氣帶著刻意的距離感。
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規則的邊界。
林杳同樣如此。
她此刻的身份是「來自鄰近城鎮的、家道中落的遠房表親小姐，受邀前來參加伯爵的夏季社交季」。
她一邊默默記下城堡一層的布局和那些上鎖房間的位置，一邊留意著其他玩家的舉動和對話，試圖從交談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就在眾人探索和交流時——
「咕嚕嚕……」
一陣輕微的、像是球體滾動的聲音，從連接大廳的某條陰暗走廊深處傳來，由遠及近。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警覺地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圓形的、帶著稀疏灰發的物體，從陰影里滾了出來，停在了大廳中央光潔的石質地板上。
那是一個人的頭。
管家蒼白、消瘦、戴著單邊眼鏡的頭。
它臉上的表情依舊保持著那種刻板的微笑，眼睛甚至還在眨動，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玩家們。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管家的無頭身體，邁著和之前一樣筆挺、標準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它走到自己的頭顱旁邊，彎下腰，伸出手，撿起了那顆頭。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它將頭穩穩地放回了脖頸上，甚至還左右轉動了一下，仿佛在調整位置，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安裝」完畢。管家整了整自己的領結和燕尾服下擺，仿佛剛才只是掉了顆紐扣。
下一秒，它的脖子猛地轉了一圈，目光最終定格在離得最近的林杳身上。
「這位小姐，」管家的聲音依舊尖銳刻板，「您似乎對我的……外觀，有些看法？怎麼，我的頭顱……讓您覺得不適嗎？還是說，它……很難看？」
它直勾勾地盯著林杳，嘴角那抹微笑變得危險起來。
【禁止說謊】。
周圍瞬間死寂。其他玩家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杳，眼神複雜，有冷漠旁觀的，有同情的，當然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這幾乎是個死局。
說實話，很可能會觸怒這個詭異的管家；說謊，則會違反核心規則。
無論怎麼選，這個看起來纖細瘦弱的女人，恐怕都會成為第一個觸發死亡機制的倒霉鬼。
林杳的心臟也重重跳了一下。她看著管家那蒼白詭異的臉，還有脖子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縫合線般的痕跡，大腦在電光石火間分析著所有可能。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恰恰相反，管家先生。」林杳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這寂靜得可怕的大廳里迴蕩，「我只是……被您剛才那精湛的『技藝』震撼到了。」
她微微側頭，目光真誠地落在管家的脖頸處：「如此流暢的分離與重組，如此精準的復位動作，甚至沒有一絲不協調。這簡直……嘆為觀止。在我看來，這非但沒有任何『難看』之處，反而充滿了……一種獨特的令人著迷的美感。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她的話音落下，大廳里落針可聞。
管家臉上那標準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它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單邊眼鏡，死死盯著林杳，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但是沒有。
林杳的眼神坦蕩，語氣真誠，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藝術品」的欣賞。
所以，她說的話是真的？
周圍其他玩家的表情也變得極其精彩。
有些震驚，林杳的審美。
確實一言難盡。
管家沉默了幾秒，最終，那刻板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它微微欠身：「承蒙誇獎，小姐。您有一雙……獨特的眼睛。」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就在這時，城堡深處傳來了低沉而悠揚的鐘聲，一共敲了七下。
管家的身體猛地站直，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姿態：「晚宴時間到了。請各位客人，隨我來。」
話音剛落，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城堡外原本只是晦暗的天色，驟然間如同被潑灑了濃墨，瞬間變得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