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死了,你也活不成
李哲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在這個副本第一次崩潰的時候,你就死了。」林杳看著他,「是蘇婉讓你活下來的,用她的契約,用她的靈魂。」
「你以為你救的那些人,是你憑本事救的?」
「你以為你一次次躲過夜巡者,是你運氣好?」
「你以為你活到現在,是因為你夠謹慎、夠聰明?」
林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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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一直是她在保護你。」
「每一次。」
「是因為蘇婉,你才能活下來。在這個副本里活下來,一遍一遍。」
「現在她死了,副本不在。」
「你也活不成。」
李哲張著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可能……」半晌後,他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我不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的邊緣正在慢慢消散,像晨霧被陽光蒸騰。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猛地回頭,連滾帶爬撲向蘇婉。
「不,不!你不能死……你千萬不要死……」他按住她後心的傷口,手忙腳亂,血從指縫湧出,怎麼堵都堵不住,「你死了我怎麼辦……你死了我怎麼辦……」
「蘇婉,你一定要撐住,你不是很厲害的麼,一定不會輕易死的……一定不會!」
蘇婉躺在他懷裡,看著這張臉。
這張她愛了無數年、恨了無數年、放了無數次又抓回來無數次的臉。
她垂下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你愛過我嗎?」她問。
那聲音很輕,像孩子問「明天可以出去玩嗎」。
李哲的動作僵住了一瞬。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又看向她腹部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愛過,愛過的,你別死好不好。」李哲拼了命點頭,好像晚了一秒,蘇婉就聽不見了。
蘇婉認真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無聲地沒入鬢髮。
「好。」她說。
下一秒,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刀送進李哲的胸口。
李哲睜大眼睛,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柄,又抬起頭,看著蘇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
只有茫然。
像很多年前,在黑暗的密室里,他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跑開。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她。
不是不愛。
只是更怕死。
他的身體慢慢滑落,倒在蘇婉身邊。
蘇婉抱著他,像抱著無數年前那個穿著白襯衫、在夕陽下單膝跪地的少年。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來好多,想起來,那年他騎著單車,她坐在后座,摟著他的腰。
風很輕,陽光很好。
他說:「畢業我們就結婚!」
她說:「好。」
兩個人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洇開。
病房裡一片死寂。
林杳站在原地,她看著地上兩具交疊的屍體,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心情複雜。
她完全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破除副本的,也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成功,一切都是因為蘇婉,她自願放棄了這一切。
或許對蘇婉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當然,對他們也是。
胖子也同樣茫然,甚至於不可思議,「這就結、結束了?」
林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因為系統的提示音遲遲不來。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自己已經開始傳送了,可惜什麼都沒有,給她感覺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沉默地死在那裡。
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怪異感就越來越強烈。
「難不成還沒結束?」
聽了林杳的話,胖哥等人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這半條命都快沒了,再來點什麼意外,真就交代在這裡了。
「別啊,我還沒活夠呢,」胖子哀嚎一聲,又開始跪求各位神明保佑,「各位菩薩,老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撒旦,宙斯,耶穌,看在我這麼虔誠的份上,快讓我回去吧,我保證,日後每天給各位供奉三柱香……」
小助理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兩具屍體,又飛快地低下頭。
「會不會……沒死透?」她小聲說。
道士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符紙在他們身上輕輕拂過。
毫無反應。
「死透了。」他說,他頓了頓,補充道:「符對他們沒反應。」
胖子撓撓頭:「那這算怎麼回事啊?」
蘇婉的表情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嘴角還掛著那抹很輕的笑。
林杳忽然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她說這個瘋人院存在了很久,久到沒人記得它是怎麼建成的,院長換了一任又一任,規則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從來沒變過。
「核心,究竟是什麼?」林杳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
副本沒有崩塌。
系統沒有提示。
蘇婉死了。
可是這個瘋人院,它還在。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隱約傳來某種緩慢的、沉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有東西來了。」林杳第一個反應,臉色難看,艱難的扶著牆站起來,她的血還沒止住,從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裡,她眨也不眨。
聽見林杳的話,所有人都緊繃起來。
胖哥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個棍子握在手裡。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小助理從背包里摸出一把摺疊水果刀,刀刃還沒巴掌長,手抖的刀尖都在畫圈。
道士撐著斷劍站起來,劍尖垂地,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符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
雜亂、沉重、此起彼伏,像一群野獸在奔跑,蹄子踏在地板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然後——
「哼哼。哼哼哼~~~」
門被撞開了。
一頭豬沖了進來。
粉白色,圓滾滾,短四肢,小眼睛,兩隻大耳朵呼扇呼扇。
它站在門口,眨巴著眼睛看著屋裡的四個人。
哼哼了兩聲。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無數頭豬從走廊里擠出來,像開了閘的洪水,粉白色的波浪湧進病房,擠過門框,撞翻病床,頂翻推車。
「臥槽!」胖哥慘叫,「哪來的豬啊!」
他舉著棍子,不知道該打還是該跑。
豬們根本不理他,從他腿邊擠過去,把他頂得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