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住在身體裡的兩個人


  這個論壇,界面簡陋得像上世紀的產物,深灰色背景,白色宋體字,沒有任何圖片。

  林杳一點點往下翻閱,忽然看到了什麼,手指停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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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這個帳號的帖子,當她看到內容,呼吸停了一瞬。

  標題是:【求助】我看到一個死了十年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內容很長,林杳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頭。這件事太邪門了,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快被逼瘋了。

  事情是這樣的:

  兩個月前,我在街上看到一個人。

  一個我認識的人,或者說,一個我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他叫老鄭,以前和我一起在建築隊幹活。十年前,我們隊接了個活,去一個叫灰燼山的地方蓋房子。那地方偏僻,條件差,但給的錢多。我們去了,蓋了三個月,蓋完就回來了。

  但老鄭沒回來。

  他們說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摔死了。屍體都沒找到,就給了一筆撫恤金,讓我們別提這事。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兩個月前,我在菜市場看見他。

  還是那張臉,十年了,一點沒變。他站在一個賣魚的攤子前面,低頭挑魚,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

  我當時就傻了。站在原地,動不了,喊不出聲。等他抬起頭,往我這邊看的時候,我轉身就跑。

  跑回家,關上門,喘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我想,可能是看錯了,說不定只是長得像的人。

  但我不放心。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都去那個菜市場蹲著。第五天,我又看見他了。

  這回我看清楚了。就是他。老鄭。那個死了十年的人。

  我開始跟蹤他。

  跟了半個月,什麼都沒發現。他住在一個老小區里,每天買菜做飯遛彎,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我以為自己真的認錯人了,正準備放棄。

  結果他找上門來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他就站在我家門口。

  「國強,」他說,「好久不見。」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會重複一句話:「你不是死了嗎?你怎麼還活著?」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處理掉的麻煩。

  然後他說:「國強,我是來幫你的。」

  「你被選中了。」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什麼選中?什麼就是你?

  我沒讓他進屋,把他趕走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但我的噩夢,從那天晚上開始。

  第二天,我失業了。工頭說我幹活的時候走神,差點出事故,讓我先回去休息幾天。我知道我沒走神,但他說有,就是有。

  第三天,我差點被車撞。一輛貨車闖紅燈衝過來,我躲得快,只擦破點皮。司機下來道歉,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看見綠燈的,突然就變成紅燈了,他想剎車但剎不住。

  我知道這不正常。

  第四天,我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

  那天早上醒來,我想起床,但動不了。

  不是身體麻痹那種動不了。是我的腦子在說「起來」,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我只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然後我看見自己坐起來了。

  不,不是,準確的說是「他」坐起來的。

  他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我渾身發冷。

  「別怕,」他說,「國強,你很快就習慣了。」

  他下了床,洗漱,吃早飯,出門。而我就像被關在一個小黑屋裡的人,只能透過眼睛看,什麼也做不了。

  那天,他用我的身體去找我媽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媽還挺高興,說「國強你終於來看我了」。

  然後他開始發酒瘋。

  他沒喝酒。但他裝得像喝了酒一樣,摔東西,罵人,把我媽推倒在地。

  我媽哭著說「你不是國強,國強不會這麼對我」。

  他說:「我就是國強。你兒子。你不認識我了?」

  我在那個小黑屋裡拼命喊,讓他停下,讓他滾出我的身體,讓我出去。但他聽不見。或者說,他聽見了,但他不在乎。

  在經歷了漫長的半個月後,另一個意識終於將身體的控制權還給我了。

  我第一時間衝到我媽家。

  她開門的時候,看見我,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恐懼,厭惡,像看什麼髒東西。

  「你走。」她說,「你不是我兒子。」

  我解釋了半個小時。說我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她。

  她只是搖頭。

  「你走吧,」她說,「我不想再看見你。」

  門關上了。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後來我去找我老婆,找我女兒。

  她們也是同樣的反應。

  我老婆—看見我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把孩子護在身後。

  那個孩子,我女兒,林杳,她才五歲。她躲在媽媽身後,露出半張臉看著我。那眼神和我媽的一模一樣。

  恐懼。

  厭惡。

  我女兒,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天晚上,我又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這一次,持續了更久,我只能在那個小黑屋裡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終於又在某一日,我拿回身體的時候,才知道我老婆帶著女兒搬走了。

  鄰居說,她們回娘家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我知道,她們不會回來了。

  我開始調查。

  去圖書館查資料,去打聽灰燼山那個工地的事,去找當年一起幹活的工友。

  我發現一件事:那批工人里,有好幾個都失蹤了。

  不是死,是失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鄭是第一個。

  後來我打聽到一個消息:灰燼山那個地方,又要重建了。原來的房子拆了,要蓋一個新的精神病院。

  正在招工。

  我報了名。

  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須去。

  報名的第二天,我又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但這一次,我發現一件事,「他」似乎不會改變我做過的事。

  比如,我報了名去灰燼山工作。他占據了身體之後,沒有取消這個報名。他去了。他認認真真的幹活,和其他工人一起,竟然在那個地方待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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