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原來她真的是瘋子
林杳想起小時候的父親。
那個溫和的、愛笑的男人。會在周末帶她去公園放風箏,會在她考了一百分時把她舉過頭頂轉圈,會在她做噩夢時整夜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說「爸爸在,不怕」。
後來一切都變了。
父親變得沉默,陰鬱,眼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會突然暴怒,砸碎家裡的東西,會酗酒打人。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林杳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
陳顏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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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林杳忽然開口。
「陳顏。」
「嗯?」
「你覺得,」她頓了頓,「一個人體內,真的可以住著兩個靈魂嗎?」
陳顏的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
林杳沒回答。她只是看著窗外,想著父親帖子裡的那些描述。
那個「他」。
那個占據了他身體、毀掉他人生的東西。
「一個人,」她重複,「同時是兩個不同的人。有時候是A,有時候是B。A做的事,B不知道。B做的事,A無法控制。」
陳顏沉默了幾秒。
「你說的這種,」他說,「醫學上有個詞。」
林杳轉頭看他。
「人格分裂。」陳顏說,「解離性身份障礙。一個人體內有多個不同的人格,輪流控制身體。患者本人往往不知道另一個人格的存在,或者知道但無法控制。」
林杳愣住。
人格分裂。
精神病。
又是和精神病院有關。
她想起瘋人院裡的那些病人。那些被診斷為「精神病」的人。那些被強制治療、被抹去記憶、被變成「豬」的人。
他們當中,有多少是真的有病?
有多少,和她父親一樣,體內住著另一個人,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無法反抗的人?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陳顏看著她。
林杳沒有回答。
她腦子裡很亂。
像一團雜亂無章的線團,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
所有線索攪在一起,理不清。
「別急。」陳顏說,聲音放輕了一點,「官方研究了這麼多年,都沒弄明白這些副本到底怎麼回事。你一個人,不可能幾天就找到答案。」
「嗯。」林杳應了一聲,但其實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父親真的是人格分裂,那他寫的那些帖子,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那個「他」,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
一個人格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
林杳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
那她呢?
她是他女兒。
大精神病生出來的小精神病。
也難怪她有時候格外冷靜。
冷靜到不像正常人。
冷靜到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淡,帶著點自嘲。
「怎麼了?」陳顏問。
「沒什麼,就是想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林杳說。
她轉頭看向窗外。
車開到一條商業街附近,前面忽然傳來尖叫聲。
很尖利,很突然,像有人被割了喉嚨。
陳顏一腳剎車。
「待在車裡!」
他推開車門衝出去。
林杳沒聽他的。
她也下了車,跟著跑過去。
街上已經亂成一團。
人們尖叫著往反方向跑,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的購物袋被擠破,東西灑了一地。
林杳逆著人流往前擠。
她看見陳顏了。
他蹲在一個男人旁邊,正在檢查什麼。
那男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左臂的位置,空空蕩蕩。
斷臂在不遠處的地上,血淋淋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林杳走過去。
周圍的人都在尖叫,但那個男人沒有。
他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嘴裡反覆說著什麼。
「……手……我的手……」
陳顏抬頭,看見她,眉頭皺起來。
「不是讓你待在車裡嗎?」
林杳沒理他。她蹲下來,看那個男人的傷口。
切口很整齊。
不是撕裂,不是碾壓,而是像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開的。
像刀切豆腐。
她抬頭,環顧四周。
街燈亮著,店鋪亮著,霓虹燈在閃爍。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不對。
有什麼東西不對。
「打電話叫救護車!」陳顏對旁邊一個愣住的路人喊。
那人掏出手機,按了幾下,臉色變了。
「沒……沒信號……」
另一個人也掏出手機。
「我也沒信號。」
「我的也沒有!」
人群開始騷動。
陳顏站起來,掏出自己的手機。
無服務。
他看向林杳。
林杳也掏出手機。
同樣,無服務。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非常不好的預感。
陳顏顯然也感覺到了。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提高聲音:
「大家不要慌!」
他的聲音壓過了騷亂,讓附近的人稍微安靜了一點。
「我是特戰隊隊長!」他掏出證件,「請大家保持冷靜,聽從指揮!」
特戰隊。
那三個字像定心丸,讓周圍慌亂的人群稍稍鎮定下來。幾個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發問:
「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沒信號?」
「他的手是怎麼斷的?」
陳顏舉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然後他轉向那個斷臂的男人。
「你,」他的聲音很穩,「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
男人抬起頭,眼神渙散,滿臉是淚。
「我……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好好走著……忽然……忽然眼前白光一閃……」
他用手比劃,但只有一隻手,動作看起來很彆扭。
「我下意識抬手去擋……然後……然後……」
他看著自己的斷臂,忽然嚎啕大哭。
「我的手!我的手!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陳顏皺眉,正要說什麼。
林杳已經站起來,朝男人剛才站的地方走過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
人行道,地磚,旁邊是賣奶茶的小店,一切正常。
但她覺得不對勁。
她抬起手,慢慢地,往前伸。
指尖觸到什麼東西。
涼的,滑的,像水。
然後——
刺痛。
灼燒般的刺痛從指尖傳來,像被什麼咬了一口。
她猛地縮回手。
指尖瞬間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