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腦袋裡住了個人
阿婆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家長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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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她年輕時候長得漂亮,十里八鄉的小伙子都來提親;什麼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大三個孩子;什麼孩子大了都去了城裡,一年也回不來一次。
就是不提當年發生了什麼。
林杳和白帆依舊很平靜,一個托著腮,一個面無表情,像在聽一個無聊的故事。
虎哥幾個人急得不行。
「死老太婆!」虎哥一拍桌子,「你到底說不說!」
阿婆這才看向他,笑嘻嘻的。
「急什麼呀。」她慢悠悠地開口,「這不是要說了嗎?」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飄忽起來,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夜晚。
「當年啊……族長得到了一個新的蠱蟲。」
林杳的眉毛動了一下。
「是聖女帶回來的。」阿婆說,「說是可以令人長生。族長興奮至極,當夜就把蠱蟲種在了自己身上。」
她頓了頓。
「可沒過幾日,族長的面容就開始枯槁。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一樣,眼眶深陷,臉色發青。」
「後來,村子裡的人都感染了怪病。」
阿婆忽然轉過頭,直直地看著林杳。
「連我也是。」
林杳被那目光盯得後背發涼。
「這個病很奇怪,」阿婆說,「怎麼說呢……就好像腦子裡住了另外一個人一樣,一直在和自己說話。」
林杳微微蹙眉。
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阿婆是菌子吃多了,產生幻覺了。
但阿婆還在繼續說。
「一開始我也懷疑。覺得是自己太累了,產生了幻覺。可是後來……我確定真的有人。」
她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
「吃飯的時候也在說,走路的時候也在說,時時刻刻都在說。吵得人頭疼,根本睡不著覺。」
「有的人撐不住,瘋了。有的人開始想各種辦法,找各種奇怪的蠱蟲來治療。可是都無濟於事。」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自殺了。」
阿婆沉默了一下。
「他死後,大家發現……他的頭不疼了。」
「像是明白了什麼。」
阿婆的聲音越來越低。
「等到第二天,村子裡死了很多人。」
「族長慌了。他跑去質問聖女,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聖女說自己也不知道,是一個人高價賣給她的,只覺得新奇,這才帶了回來。」
「族長不信。他覺得聖女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因為當初他阻攔了她和一個小蠱師在一起,她報復他來了。」
林杳挑眉。
「然後呢?」
阿婆忽然對著林杳笑起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嘴角咧得很開,露出稀疏的牙齒。
「然後啊……」她的聲音也變了,變得尖細起來,「最後村民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有聖女的屍體。」
「大家驚恐不已。因為聖女死了,蠱王可是會降罪的。」
「可這個時候,村長說,他的頭疼病好了。」
阿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杳。
「沒有人說話了。他自由了。」
「而村民發現,他嘴角還留著血。聖女屍體的脖子上,有咬痕。」
林杳的呼吸頓了一下。
「村民心跳如雷。最後還是忍不住,沖了上去。」
阿婆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人山越來越高,瘋狂的畫面……」
她咯咯地笑起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四周猛地一靜。
原本還在埋頭吃飯的村民們,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他們放下筷子,放下碗,慢慢地轉過頭——
全都看向了林杳。
幾十雙眼睛,在火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林杳的呼吸也隨之加快了。
旁邊的白帆卻笑了。
「看來,」他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你中大獎了。」
虎哥不明白。
「什麼情況?」他看著那些盯著林杳的村民,聲音都在發抖,「這群人為什麼都盯著你看?怪瘮人的!」
林杳慢慢站起來。
「哎,很不巧,」她說,「我就是聖女。」
虎哥愣住了。
「那豈不是……豈不是……」
他半天沒說出下文。
因為村民已經動了。
他們開始站起來,慢慢地,一個接一個,朝他們這邊圍過來。
虎哥回頭,想要跑。
卻發現院子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也站滿了村民。
黑壓壓的一片,把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真邪乎!」虎哥暗罵,「怎麼都沒動靜?這群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阿婆緩緩朝林杳走過來。
她的步伐很慢,很穩。
「你很幸運。」她看著林杳,眼神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渴望,「你很健康。」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林杳。
「我頭疼。太疼了。」
她的聲音變得悽厲起來。
「裡面的人好吵!一直吵著要出去!不知道要去哪裡!」
「你救救我……也該輪到我了!」
她的手在空中顫抖。
「上次我就沒搶到……這次總該輪到我了!」
話音剛落,所有的村民都看向了林杳。
他們張開嘴,用同樣的聲音,說著同樣的話。
「頭疼……」
「頭疼……」
「頭疼……」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林杳淹沒。
林杳幾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個圈。
那些村民還在逼近,嘴裡反覆念叨著「頭疼」「頭疼」,聲音越來越密集,像一群被關了幾十年的瘋子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虎哥臉都白了。
「怎麼辦?殺出去吧!」他的聲音在發抖,「這群人看著就不對勁,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白帆點頭表示贊同。
「反正困了這麼多年,」他慢悠悠地說,「這群人也該死了。」
林杳卻忽然捕捉到了關鍵詞。
「你是說,」她盯著白帆,「他們還是人?並且還活著?」
白帆挑眉。
「怎麼,」他笑了,「知道不是邪祟,心軟了?」
林杳沒說話。
白帆往前邁了一步。
「那我幫幫你。」
他的手抬起來。
下一秒,一道白光閃過。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村民捂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白帆。血從他指縫裡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流。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兩步,朝著林杳的方向伸出手。
像是想要抓住她。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臉上的痛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他笑了。
「終於……」他的聲音很輕,很飄,「終於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