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剛剛是在叫我嘛?
「嗯,她化成煙散了。」周衍說,「然後我順著左邊走,就看見你們了,看見你一個人站在這棵樹前面,表情很奇怪。」
他看了一眼那朵小紅花。
「叫了你幾聲,你都沒反應。」
林杳沉默了。她想起剛才那些事那些繡花鞋,那個忽然變成新娘的李靜,那道穿著嫁衣的影子。
是這朵花讓她看到的?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那朵小花花瓣微微舒展,像是在表達自己的無辜。
「應該不是它搗的亂。」周衍說。
林杳看他:「你怎麼這麼確定?」
周衍沒回答,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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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抬頭。
月亮已經爬到正中央了。那輪血月紅得像要滴血,邊緣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月光照下來,不是銀白色的,是暗紅色的,像一層薄薄的血霧。
時間到了。
忽然,風起了。
風從四面八方同時刮過來的,捲起地上的沙土,捲起枯葉,捲起那些破敗的窗紙。風聲里混著什麼聲音,是嗩吶聲。
「嗚哩哇——嗚哩哇——」
那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不是喜樂,是喪樂。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卡在中間,像什麼東西在尖叫。
「我去,什麼情況?我的耳朵!」胖子捂著耳朵蹲下去,臉都白了。
林杳忍著耳膜要被刺穿的疼,努力抬起頭。
遠處,一頂轎子正朝這邊飛來。
不是被抬著的,是被托著的。
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疊在一起,聚成一團烏雲,把轎子托在半空。轎子是紅色的,大紅色,紅得像血。轎簾上繡著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蠱蟲托著轎子,朝血月的方向飛。
嗩吶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林杳的耳朵開始嗡嗡響,有溫熱的液體從耳道里流出來。
是血。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那頂轎子。
風吹起轎簾。
裡面坐著一個人。閉著眼,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戴著沉甸甸的金飾。她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嘴唇卻是紅的,紅得像剛喝過血。
是周曉雯。
「曉雯!」胖子站起來喊,「曉雯——!」
聲音被嗩吶聲吞了,他喊破了嗓子,聲音卻傳不出幾步遠。
道長也開始喊,幾個人輪流喊。可那頂轎子越飛越遠,越飛越高,朝著那輪血月飛去。
林杳咬緊牙,抬手在腕帶上一抹。
「小靈!」
紙片從卡牌里衝出來,在空中扭了幾扭,變成一隻巨大的千紙鶴。
林杳翻身跳上去,周衍也跳上來,然後是胖子,道長。李靜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那頂轎子,表情很奇怪,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上來!」林杳喊。
李靜猶豫了一下,跳上紙鶴。
千紙鶴展開翅膀,朝那頂轎子追去。風在耳邊呼嘯,嗩吶聲越來越刺耳,血月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那頂轎子就在前面。
林杳伸出手,差一點,還差一點。
風吹起轎簾,周曉雯在裡面坐著,閉著眼,一動不動。嫁衣上的金紋在月光下流轉,像活的一樣。
「曉雯!醒醒!」林杳喊。
周曉雯沒動。
千紙鶴又往前沖了一段。近了,更近了。林杳的手快要碰到轎子了。
那些托著轎子的蠱蟲忽然轉過頭。
無數雙眼睛,黑漆漆的,齊刷刷地盯著她。然後它們散了。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隻一隻從轎子底下飛走,朝四面八方散開。
轎子往下墜。
「抓住!」林杳喊。
周衍探出半個身子,手伸到最長,轎子在他指尖幾寸的地方滑過去。
千紙鶴往下俯衝。胖子死死抓著紙鶴的脖子,臉憋得通紅。道長在後面念著什麼,符紙在風中亂飛,一張都貼不上去。
轎子還在墜,距離下面的院子越來越近。
林杳咬緊牙,千紙鶴再次加速。
她伸出手,這次,夠到了。指尖碰到轎簾的瞬間,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涼的,沒有溫度。
周曉雯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白。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喉嚨。
「杳杳,」她說,「你剛剛是在叫我嘛?」
那種眼神,空洞、冰冷、沒有焦距,像兩口枯井。林杳確定那不是周曉雯。
她急速後退,腳尖剛點地,對面的「周曉雯」已經攻了過來。不是撲,是飄,整個人離地三寸,嫁衣的裙擺像浸了血一樣沉重地拖在地上,速度卻快得驚人。
漫天紅綢從她身後炸開,像無數條毒蛇,鋪天蓋地朝眾人卷過來。
「我和林杳救人!」周衍拔刀,火焰在刀刃上炸開,「你們打掩護!」
「明白!」胖子抄起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木棍,站到道長前面。
道長已經從懷裡掏出一沓符紙,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把,嘴裡念念有詞。只有李靜沒動。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團被紅綢裹住的、還在不斷掙扎的「周曉雯」,忽然開口:「為什麼還要救?」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個人明顯不是你們認識的人了。」李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會傷害我們的。乾脆動手,只要她消散了,我們就能活了,不是麼?」
周衍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冷得像刀。「那是我妹妹。」
李靜被那目光逼得往後退了半步,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說的……只是實話而已。」
周衍沒再理她。他看向林杳:「你怎麼看?」
林杳盯著對面還在瘋狂攻擊的「周曉雯」,咬了咬牙。紅綢抽過來,她側身躲開,一道風刃切過去,把紅綢削掉一截。落地的綢緞像被斬斷的蛇,扭了幾下,化成紅光鑽進新娘的袖子裡。
「就算是假的,」她說,「也得試試。」
周衍笑了,「好!」
兩個人同時沖了上去。
周衍的刀帶著火焰,每一刀都劈向新娘的面門。林杳的風刃從側面切過去,封住她的退路。
可那新娘的攻擊太刁鑽了,紅綢不是直來直去的,是拐彎的,從頭頂繞過來,從腳底鑽出來,從背後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