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貓咪不懂
林杳知道自己處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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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的每一招都留有餘地,像貓逗老鼠。而她的每一招都在加速,不是因為策略,是因為心裡那股殺意越來越壓不住了。
她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已經完全充血,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眼珠子後面鑽出來。
白帆的卡牌擦著她的臉飛過去,帶起一道血線。她沒有躲,反而往前撲,風刃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白帆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在躲。
林杳沒有發現。她只看見白帆那張臉,那張笑眯眯的、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臉。殺了他的念頭像錘子一樣砸在她腦子裡,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快壓不住了。
「噗——」
白帆的肩膀被藤蔓刺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血從白色的西裝上洇開,像一朵花。他抬起頭,眼睛裡不是痛苦,是興奮。
「有意思。」他說。
然後他不再留手了。卡牌從四面八方飛過來,林杳躲開了三張,第四張切在她腰上,第五張划過大腿。血湧出來,她踉蹌了一步,差點跪下去。
「林杳!」周衍衝上來,一刀劈開飛向林杳面門的卡牌,拽著她往後退。
周曉雯已經醒了。她看見林杳滿身是血的樣子,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杳杳、杳杳你——」她的手按在林杳身上,異能的光亮起來,暖暖的,但不夠。傷口太多了,血還在往外涌。周曉雯的嘴唇越來越白,手開始抖。
「夠了。」林杳按住她的手,「我能站起來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小傷。」
她和白帆兩敗俱傷。只是她看起來傷得更重。
周衍握著刀,盯著遠處那個還在整理袖口的白帆。「大家一起上,」他說,「或許能……」
「不,他不是重點。」林杳打斷他,「樹裡面藏著的東西,才是。」
話音剛落,樹動了。
整棵樹都在顫,樹皮裂開,露出裡面的黑色,像一張張開的嘴。
然後李靜從樹裡面走了出來。
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在找平衡。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光。
「你們人類,」她開口了,聲音還是李靜的聲音,但語調完全不一樣,像是一個很久沒說過話的東西在學著說話,「還真的是有趣啊。」
她停下來,歪著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她的臉上開始長東西,是絨毛,細細的,金黃色的,從眼角、從嘴角、從耳根長出來。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她的瞳孔變成豎著的,黃澄澄的,像兩顆燒紅的炭,她的嘴巴往前突,鼻子塌下去,耳朵尖起來。
一隻貓。
一隻比人還大的貓,蹲在那棵樹上。她的尾巴從樹枝間垂下來,慢慢地晃。
「還是這具身體好用。」貓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她舔了舔爪子,低頭看著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胖子認出來了。他的臉白了,又青了,最後變成一個說不清是什麼的顏色。
「這、這不是……」他的聲音在發抖,「這不是我們剛進苟家村的時候,殺死的那個貓臉婆婆嗎?」
貓的眼睛眯起來,像是在笑。她的尾巴晃得更厲害了。
林杳終於明白了。
從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那種被監視的感覺,那種如芒在背的、怎麼也甩不掉的目光是來自哪裡了,是這隻貓。
從一開始,所有人就走進了一個陷阱。
一個連著一個,都是它設計的。它就這麼蹲在暗處,看著他們如何逃生,如何驚恐,如何在一個個幻境裡掙扎、崩潰、自相殘殺。
她壓著心裡那股翻湧的躁動,聲音儘量平穩:「所以,一切都是你的手筆?為什麼要這麼做?」
貓舔了舔爪子,慢條斯理的,像在飯後剔牙。「因為無聊啊。」
它的聲音沙沙的,帶著一種老舊的、生鏽的味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太久了,太久了。」
它把「太」字拖得很長,長到像一根被拉長的鐵絲,在空氣里顫。
「蠱王那個傢伙,終究是個娃娃,太心軟了。」它搖搖頭,「明明村子裡的人都那麼傷害他了,竟然不想報復。如果不是我激發了他心底最負面的東西,那個傻子現在還老老實實窩在祠堂里呢。」
它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還有那些新娘子。什麼情啊愛啊,哪裡有自己的命重要?」
它的聲音忽然尖起來,像指甲划過玻璃,「依我看,當時就應該把這群人都殺了。先砍死自己的丈夫,然後碰到誰就殺了誰,然後把整個村子燒了。一了百了。」
它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像在講一個笑話。
剩下的人終於明白心裡那股煩躁是從哪裡來的了。不是自己的,是它的。那種想殺人的衝動,那種壓不住的暴躁,是這隻貓塞進他們腦子裡的。
「所以,」林杳問,「這是你的能力?放大人身上的某種情緒?」
貓停下來,歪著頭看她。那雙黃澄澄的豎瞳里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像被關在兩盞燈里。
「你為什麼可以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它問,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真的在好奇,「貓咪不懂。」
它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沒有聲音,像一片羽毛。它蹲在人群前面,尾巴繞過來,蓋住爪子。
「這個村子剛存在的時候,我就在了。」它的聲音變得很遠,像是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幫了一個人,之後他把我封為神明。」
它舔了舔爪子。
「我幫了更多的人。人們都信我,給我建雕像,給我上供,逢年過節還要來磕頭。」它的眼睛眯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東西,「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它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哦,想起來了。是從無窮無盡的願望開始的。」
它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有人想要錢,有人想要權,有人想讓隔壁家的牛死掉。今天這個來求,明天那個來求,求完了還要嫌我靈驗得不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