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看中了她的身體
那些藤蔓開始輕輕地晃,不是攻擊的那種晃,是搖擺,是舞蹈,是一隻貓在看見心愛的玩具時,尾巴尖那種控制不住的顫抖。
「我不會殺了你的。」
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溫柔得不像一棵吃人的樹,溫柔得像一個母親在哄孩子睡覺。
「我看中了你的身體。」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縮。
周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醒過來的,前一秒他還舉著刀,下一秒刀就在地上了。
他的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又像被人灌了一腦袋漿糊,轉不動,也想不明白。他只聽見有人在喊,是林杳的聲音,很遠,又很近。
「快跑——!」
周衍本能地拽起周曉雯就往後退。胖子還在愣神,被道長一腳踹在屁股上,連滾帶爬地往前沖。
那些被定住的玩家也醒了,有的還在哭,有的還在叫,有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所有人都在跑,就跟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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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屍體開始往下砸。
不是一具兩具地掉,是整棵樹都在往下吐。那些屍體,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往下墜,砸在地上,砸在牆上,砸在那些跑得慢的人身上。
樹在長。
不是慢慢長,是往外涌,樹幹在變粗,樹冠在擴大,根從地底下翻出來,把石板頂得飛起來。那些藤蔓鋪天蓋地地往外抽,抽到哪,哪就碎。
林杳把所有能用的卡牌都甩了出去。銅幣打在樹幹上,只暫緩了一下,豬撞上去,像撞上一堵鐵牆,翻了個跟頭,哀嚎著消失了。風刃一道接一道地劈,劈得樹皮亂飛,可飛掉的還沒長出來的多。
周衍的刀劈上去,火焰燒上去,沒用。道長的符紙貼上去,炸開,沒用。胖子的盾牌砸上去,碎了,自己也被彈飛了。
那些玩家的攻擊打在那棵樹上,像雨點打在石頭上,連響聲都沒有。
身份調換了。
剛才他們追著樹打,現在樹追著他們打。他們成了蟲子,那棵成了精的樹才是人。
「為什麼不同意呢——」
那聲音又從後面追上來,黏糊糊的,濕漉漉的,像舌頭舔過後頸。
「只是想要你的身體而已。」
林杳跑得更快了,可那聲音像長在她耳朵里一樣,甩不掉。
「我們可以共生的,你的意識會和我共存,永遠。」
胖子邊跑邊回頭,臉都白了。「什麼共生?這到底怎麼回事兒!這怪東西為什麼說要你的身體!」
林杳顧不上解釋。「很難解釋!先跑!這個咱們打不過!」
旁邊一道白影掠過。
白帆從她身邊超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他回頭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腳底下一點沒慢,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甩了他們一大截。
胖子在後面罵:「這個王八蛋!剛才殺人的勁兒呢!這會兒跑得比誰都快!」
道長也跟著罵:「養鴿子沒一個好東西!」
可罵歸罵,腳底下不敢停。
因為樹追上來了,貓也追上來了。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樹上跳下來,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像在散步。
偶爾伸一下爪子,就有人被拍飛出去,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蠱蟲也從地底下鑽出來了,成整片整片的,像黑色的潮水,從後面湧上來。
周曉雯的異能已經快撐不住了。她給這個治一下,給那個治一下,自己的身子越來越淡,像一張被洗了太多次的照片,快要透明了。
「別治了!」林杳喊,「省點力氣!」
周曉雯搖頭,嘴唇已經白得沒有顏色了。「我沒事……」
那聲音又從後面追上來,不急不慢的,像貓在逗老鼠。
「你的身體……真的很適合我。穩定的精神,強大的內核,還有那些可愛的藤蔓……」
它頓了頓,像是在品味什麼。
「你不會死的,我們會在一起,林杳,我需要你得身體。」
林杳咬著牙跑,一句話都不說。身後的樹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一座會移動的山,從後面壓過來。
——
保護牆外,大量的部隊紮營。
帳篷一頂挨著一頂,從山腳一直鋪到公路邊上。軍綠色的,灰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墳包。
車燈滅了大半,只留了幾盞探照燈,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插進遠處的黑暗裡,像幾根捅不進的黑洞的棍子。
張重陽副局長站在營地邊緣,舉著望遠鏡。鏡筒里只有霧,灰白色的,濃稠的,翻湧的,像一鍋煮開的水,把整個苟家村裹在裡面。
什麼都看不見。
這種情況已經快一個月了。
「多久了?」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本。「二十八天。今晚過了,就滿一個月了。」
張重陽的眉毛動了一下。
二十八天。
「按理說,」旁邊的人小心地開口,「七天以上活著出來的希望就不大了。」
張重陽沒說話。
「之前進去的那些人,最長的撐了十二天。出來的時候……」那人頓了頓,「已經不成樣子了。」
張重陽還是沒說話。他當然知道。那些數字他比誰都清楚。
十二天,是上一個「最有希望」的一次記錄。
那個人出來的時候,嘴裡一直念叨著什麼,眼睛是睜著的,但什麼都看不見。後來在醫院的第三天夜裡,心臟就停了。解剖的時候發現,他的大腦像是被人用勺子挖過一遍,該在的地方都不在了。
可林杳不一樣。她是自己選中的人,是他親自去請的,是他親手送進去的。他願意多等幾天。
可如今,希望再次變得渺茫。
「撤退吧。」助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不帶任何情緒,「人力物力耗在這裡快一個月了。上面已經有意見了。」
張重陽沒回頭。他知道。那些意見不是一天兩天了。
有人覺得他在浪費資源,有人覺得他在做無用功,有人直接在會上說「那個副局長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沒反駁,因為他沒辦法反駁。他拿不出證據證明林杳還活著,拿不出理由解釋為什麼要為一個普通人耗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