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痛!太痛了!
帽子從他手裡飛出去,帽檐帶著一道彎,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它飛出去,落在那幾個人頭頂,變大,像一朵正在綻開的花,又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
光頭抬起頭,看見那隻帽子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巷子,遮住了光,他想喊,嘴張開了,聲音卻沒出來。
帽子恢復了原本的大小,「吧嗒」一聲,落在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帽檐旁邊有一小灘血跡,正在慢慢往外滲,順著地磚的縫隙,蜿蜒成一條細細的紅色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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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彎腰撿起帽子,拍了拍灰,戴回頭上。他抬起頭,看向巷子外面,看向那條空蕩蕩的街道,那輛摩托車消失的方向。
「這次有人救你,」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很輕,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下一次呢?」
他笑了一下,這次眼睛也笑了。
「我期待著和你相見。」
林杳騎車繞了好幾圈才回別墅。
新車還沒磨合好,開起來有點澀,但發動機的聲音好聽,像一頭還沒睡醒的野獸。她繞著城外的環線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第三圈的時候天快黑了,她才拐進別墅區那條路。
進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陳顏。
「打你電話沒人接,沒事兒吧?」他問,語氣很平。
林杳把頭盔夾在腋下,一邊換鞋一邊說:「沒事。對了,剛才謝謝你。」
陳顏沉默了一秒。「你怎麼知道是我?」
林杳想了想。「如果是別人,就下死手了。只有你們會警告,槍往地上打,不往人身上打。」她頓了頓,「而且,這不是只有你來了電話嗎?」
陳顏笑了,笑聲很短,像咳嗽。「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林杳沒接話。她把頭盔放在鞋柜上,走進客廳,把自己扔進沙發里。沙發的皮面涼涼的,貼著後頸,很舒服。
「對了,你的通緝榜漲價了。」陳顏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鋪直敘的調子,「現在盯著你的人不少。最近大家都很瘋狂,官方也快壓不住了。」
「壓不住?」
「嗯,遊戲難度提高了,隨機性更強。有的人走著走著就進去了,在街上,在公司,在廁所里。」他頓了一下,「現在人人自危。很多人覺得,多一張卡牌就多一條命,你的命,在他們眼裡就是卡牌。」
林杳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小心點,有事兒打電話。」陳顏說完,掛了。
林杳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然後上樓。
書房裡的燈沒開,只有電腦屏幕亮著,藍白色的光映在牆上,把整個房間染成水族館的顏色。
她坐下來,把今天買的兩張卡牌放在桌上,又從卡冊里取出那張融合之種。三張卡牌排成一排,在屏幕的光線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小靈從卡牌里鑽出來,伸了個懶腰,紙片身子扭了幾下,跳到桌上,叉著腰看那兩張新卡牌。
「嘖嘖,這種垃圾牌你也留著?扔了得了。」它的語氣十分不屑,好像林杳撿了什麼垃圾回家。
林杳沒理它。她把融合之種拿起來,卡面是透明的,像一片薄冰,中間有一棵樹的輪廓,很淡,幾乎看不見。
她把兩張卡牌並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把融合之種覆蓋上去。
光線閃過,像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桌上那兩張卡牌開始發光,邊緣變亮,像兩片正在燃燒的紙。
光越來越強,越來越亮,亮到林杳眯起了眼睛。
然後——
滅了。
桌上有兩張卡牌不見了。融合之種還在,透明的那片薄冰,中間那棵樹的輪廓比剛才深了一點,像被鉛筆描了一遍,但是差別不大。
系統提示音響起來。
【融合失敗。】
【融合之種熟練度提升0.1%。】
【當前熟練度:0.2%。】
林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靈在旁邊已經笑得彎了腰,紙片身子一顫一顫的,像一片被風吹皺的葉子。
「早說了,」它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還不如扔了呢。拿這種垃圾牌……哈哈哈哈……」
「哎,你就笑吧!」林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那兩張卡牌的價格,加起來夠普通人在小城市付一套首付。
現在它們沒了,變成了一行字和0.1%的熟練度。
她閉上眼睛。
太痛了!
「喂,林杳你還好吧?」小靈笑夠了,跳過來,趴在她肩膀上,紙片腦袋歪著看她。
「肉疼。」她說。
「那你還搞不搞了?」
林杳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張比剛才深了一點的樹。她把它拿起來,對著光看。樹的輪廓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
「搞。」她說。
說搞就搞,第二天,林杳又去了速達快遞站。
人比昨天還多。
如今不只是裡面擠,外面也擠了。
門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十幾個攤位,塑料布一鋪,卡牌往上一擺,跟趕大集似的。
有人舉著牌子收卡,有人拿著喇叭喊價,有人蹲在角落裡翻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翻出來的卡牌散了一地,旁邊圍了一圈人,眼睛都綠了。
林杳把頭盔夾在腋下,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蟻穴入口,那些螞蟻在搶、在爭、在互相推搡,誰也不知道自己在搶什麼,只知道不能停。
她戴上頭盔,擠進去了。
這次她買了十張,分了好幾個攤位,這裡一張,那裡兩張,繞了好幾圈才湊齊。貴的便宜的都有,品相好的差點的都有,她不太挑,反正都是拿來餵融合之種的。
刷了卡,手機震了一下,餘額跳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讓她心裡也跳了一下。
她收起手機,把卡牌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拉好拉鏈。
小靈趴在她肩膀上,紙片腦袋轉來轉去,兩隻小眼睛像兩顆黑豆,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左邊那個,穿灰衣服的,跟了你兩個攤位了。」林杳低頭假裝看卡牌,餘光掃過去。灰衣服,三十來歲,手裡攥著一個布包,眼睛一直往她這邊飄。
她直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灰衣服跟上來。
她拐了個彎,又拐了個彎,從兩個攤位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在一輛賣飲料的三輪車後面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