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違反規定,會被抹殺
林杳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小孩像被什麼東西勾走了魂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跑出去。
那個男孩跑在最前面,他大概七八歲,穿著藍色的條紋短袖,跑起來的時候衣角翻飛,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
他爸爸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回來!別跑!別碰那些東西!臭小子!聽見沒有!」
男孩不聽,他跑到拱門下面,仰頭看著那隻兔子和那隻熊。
兔子和熊都和真人差不多高,毛茸茸的,咧著嘴笑,手裡各拿著一把氣球。彩色的燈光照在它們身上,毛髮的邊緣泛著一層柔軟的光,像剛從童話書里跳出來的,像下一秒就要開口說「歡迎光臨」。
男孩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摸兔子的腿。
「別摸!」他爸爸在後面喊,嗓子都劈了。
男孩回頭看了他爸爸一眼,笑了一下,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然後他的手貼了上去。
兔子的毛是軟的,和他想像的一樣。
下一秒,兔子動了。不是機械的「咔咔」聲,像是活的,它的脖子先轉過來,然後是整個身體,它的眼睛本來是黑色的,塑料珠子的那種黑,現在變成了紅色。
像兩盞剛被點亮的燈,從裡面往外燒,燒得眼窩裡全是光。
它的嘴還是咧著的,但嘴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兩排整整齊齊的塑料牙齒,是密密麻麻的、參差不齊的、像碎玻璃碴子一樣的東西,從牙齦里往外翻,一層疊著一層,一直延伸到喉嚨深處,看不見底。
「時間還沒到哦。」它開口了,聲音是甜的,甜得像化了一半的糖含在嘴裡,黏糊糊地往外淌,「小朋友,你違反規定了,會被抹殺的哦。」
男孩聽不懂,他仰著頭,看著那隻兔子,還在傻笑。
他大概以為這是遊戲的一部分,以為兔子會突然哈哈大笑,說「逗你玩呢」,然後從背後變出一朵花送給他。
他爸爸在後面喊,喊的是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
一道光從兔子的眼睛裡射出來,紅色的,細細的,像雷射筆照出來的那種,但在空氣中凝成了實體,像兩根燒紅的針。
它們停在男孩的額頭上,停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
男孩的笑容還在,可他整個人都開始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畫,顏色從邊緣開始化開。
藍色的短袖變成藍色的一灘,皮膚變成肉色的一灘,頭髮變成黑色的一灘。那幾灘顏色混在一起,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如同有人打翻了一杯顏料,又像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彩色的灰。
地上最終什麼都沒留下。
沒有血跡,沒有衣物,連他剛才站著的地方都乾乾淨淨的,像被橡皮擦過一遍。只有那隻兔子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氣球,咧著嘴,紅色的眼睛閃了一下,變回黑色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男孩的爸爸跪在地上,膝蓋突然軟了,像被人從後面抽走了骨頭。
「不!不不不!!」他的手在地上摸,摸那塊乾乾淨淨的地磚,摸那些彩色的花朵圖案,摸空氣,他摸了很久,什麼也沒摸到。
然後他崩潰哭出來了,是那種憋在嗓子裡的、被壓碎了的、像玻璃碴子一樣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一點一點往外擠,擠得整個人都在抖。
旁邊的人往後退了幾步。
有人捂著嘴,有人閉著眼,有人把臉埋進身邊人的肩膀上。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蹲下去乾嘔,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是乾嘔,一下接一下,像要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
一個母親衝過去,把自己的女兒從拱門下面拽出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將她夾在腋下,她回到人群里才把小孩放下來,蹲在地上,捧著小孩的臉看了又看,摸她的頭髮,摸她的額頭,摸她的手,確認她還在。
另一個孩子被家長捂住了眼睛,但他還在哭,不是嚇哭的,是疼哭的,他爸爸的手太用力了,指甲掐進他的太陽穴,他掙扎了一下,沒掙脫,哭聲更大了。
兔子的眼睛又亮了,它張開嘴,聲音還是甜的,但這次多了一點禮貌。
「十分鐘後,遊樂園開門。請大家有序排隊,依次進入哦。」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在喊:「為什麼不放我們出去!這破地方有沒有人管!」
有人在哭:「我要回家……」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哭。
有人已經往拱門裡面走了,不是想進去,是不敢站在外面,外面離那隻兔子太近了。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隻兔子,看著那隻熊,看著那座亮著彩燈的城堡,看著那些還在空轉的旋轉木馬和摩天輪,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林杳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切。小靈趴在她肩膀上,它剛才還嘰嘰喳喳說遊樂園好漂亮,現在不說話了。
林杳抬起頭,看著那座城堡,粉色的,藍色的,紫色的,各種燈光從城堡的窗戶里透出來,像一顆被點亮的巨型生日蛋糕。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除了死了個人,似乎什麼都沒變。
「是啊,」林杳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音樂蓋住,「真好看。」
「我想起來了。」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中格外清晰,「這個遊樂園,我以前在新聞上見過。」
周圍的人轉過頭去,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手裡還攥著一個沒信號的手機。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緊:「是一個富商建的,特別有錢的那種,建了好幾年,還沒正式開業就……就荒了。」
「為什麼荒了?」有人問。
眼鏡男搖了搖頭。「不知道,新聞上沒細說。就說項目停了,富商也不見了。」
人群里又冒出另一個聲音,是個中年女人,裹著一條碎花圍巾,臉色發白。「我好像也記起來了。聽說那個遊樂園……鬧過鬼。施工的時候死過人,後來一直不太平。」
「對對對,」旁邊有人接話,「我記得好像還死過一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