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激流激流勇進!
甜甜仰著頭,她看了很久,皺著眉頭,小鼻子皺成一團,像在思考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媽媽,表情有點委屈。
「媽媽,我不認識字。」
三個人同時一愣,下一秒不約而同都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眨眼就沒了,但這大概是這個晚上,這個廣場上,唯一的一次笑聲。
崔浩蹲下來,把甜甜抱在懷裡,指著頭頂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念。「這個是轉轉杯,就是坐在一個大杯子裡,轉啊轉的。這個是激流勇進,坐船,從很高的地方衝下來,水花濺得老高。這個是海盜船,蕩來蕩去的,像鞦韆一樣。」
甜甜認真地聽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爸爸,你以前帶我去遊樂場的時候,我們玩過海盜船!」
崔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玩過你嚇得哭了。」
甜甜撅了撅嘴。「不好玩,頭暈。」
她抬起頭,看著那三個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她伸出手,指著中間那個。「這個!我要玩中間這個,激,激什麼的!」
張舒雅看了一眼那個名字,又看了一眼崔浩。
激流勇進,在這三個選項里,它看起來最危險。有高坡,有下墜,有水,有速度,每一個詞都像是在描述一場死亡。
崔浩咬了咬牙。「行。聽甜甜的。最後一次了,」他摟住張舒雅的肩膀,把她們母女倆都攬進懷裡,聲音有點啞,「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張舒雅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但她沒出聲,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臉埋進崔浩的胸口。
甜甜在她懷裡,仰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伸出手,幫媽媽擦眼淚。
張舒雅擦了擦眼睛,轉過頭看著林杳。「林姑娘,你選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還是別激流勇進了,聽起來就很困難,我們不想連累你。」
林杳笑了笑。「反正等級都一樣,差別應該不大,我聽甜甜的,和你們搭個伴。」
張舒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也是,都一樣。」
人群慢慢地分好了。
08那一隊只有他們幾個,孤零零地站在廣場最邊上,和所有人保持著距離。
就在這時,兔子的身體忽然裂開了。像花瓣綻開一樣,從身體中間往兩邊分,露出裡面毛茸茸的、粉色的內里。
無數隻小兔子從裡面蹦出來,巴掌大,毛茸茸的,紅色的眼睛,咧著嘴,手裡拿著小旗子。
它們蹦蹦跳跳地跑到每一隊前面,聲音又細又尖,像小雞叫。
「轉轉杯的跟我來哦!」
「海盜船的跟我來!」
「鬼屋的這邊這邊!」
一隻小兔子蹦到林杳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們。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剛摘下來的櫻桃。它歪著頭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甜甜,忽然尖叫了一聲。
「哇!竟然是激流勇進!」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不是驚訝,是驚喜。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
「跟我來吧!這邊這邊!」它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旗子在手裡搖來搖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他們在跟著,然後轉回去,跑得更快了。
甜甜從崔浩懷裡探出頭來,看著那隻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忽然笑了。「爸爸,你看,小兔子好可愛。」
崔浩沒有回答,他只是抱緊了甜甜,跟上了那隻兔子的腳步。
張舒雅走在他旁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涼,但握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麼涼了。
林杳走在最後面,腳步不緊不慢。小靈趴在她肩膀上,紙片腦袋微微晃動,看著前面那隻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著它手裡那面搖來搖去的小旗子。
旗子是紅色的,上面畫著一隻白色的兔子,咧著嘴,和這隻一模一樣。
小靈默默嘀咕了一句,「沒品位,真醜。」
沒有多餘的寒暄,等到幾個人坐進去之後,船就動了。
猛地一竄,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把。
林杳身子往前傾了一下,手撐在船沿上,穩住。
水花濺起來,打在臉上,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抓緊。」她說。
張舒雅摟著甜甜,崔浩抓著船沿,指節發白。甜甜只是坐在父母中間,兩隻小手抱著媽媽,安安靜靜的。
水流越來越急。
船在窄窄的河道里飛馳,兩岸的燈光往後跑,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線,像有人在用光畫畫。
河道兩邊是各種卡通雕塑,會唱歌的章魚,會跳舞的海星,會眨眼睛的貝殼。它們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咧著嘴,笑得很開心。
水聲很大,但林杳還是聽見了別的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水底下傳來的。咕嚕咕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面呼吸。
她低下頭。
水是黑的,不是髒的那種黑,是深不見底的那種黑,像一口倒過來的井。
燈光照在上面,只照亮了表面薄薄的一層,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但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動,她看見了。一道黑影,很大,從船底下面滑過去,快得像閃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水花翻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你看見了?」小靈趴在她肩膀上,紙片身子繃得緊緊的。
「看見了。」她在看水面,等著那道黑影再出現。
但它沒有,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連水花都沒有了。
張舒雅忽然叫了一聲。「有人抓我的腳!」
幾個人低頭看過去,什麼都沒有。她的腳好好的放在船底上,鞋帶系得很緊,褲腿也沒有被拉扯的痕跡。
「是不是水濺上來了?」崔浩問。
張舒雅搖頭。「不是水,是手,涼的,很涼,我不可能感覺錯。」她的臉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沒有叫第二聲。
她只是把甜甜摟得更緊了,緊到甜甜扭了一下。
崔浩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船底。
是塑料的,十分光,沒什麼問題,他又摸了摸張舒雅的腳踝,鬆了口氣。
「沒有東西,可能是你得幻覺,驚嚇過度,別瞎想了。」他站起來,正要回頭。
忽然,水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