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林杳在第三次經過同一扇門的時候停了下來。
門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一個「01」。門把手上有三道平行的劃痕,是她每次路過劃的標記。
不是錯覺。不是迷路。
是這棟房子在動。
不停的在變化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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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電筒舉高,光柱掃過走廊,她確定,這條路是第一次走,牆壁和四周的布局都是新的,但門還在。
那個「01」像一隻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奇怪。」林杳輕聲感慨,如果是這樣的話,碰到大家都概率就更小了。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杳側身貼牆,手指併攏,隨時準備出手。
光柱掃過去。
沒想到,竟然是熟人,張舒雅。
她滿臉淚痕,頭髮散亂,衣服上沾滿了灰和暗紅色的污漬。就這麼站在走廊另一頭,手電光照在她臉上,把淚痕照得十分明顯。
她看著林杳,沒有喜悅。
甚至沒有如釋重負。
「怎麼辦,我,我把甜甜弄丟了。」
沒有哭腔,但那崩潰比哭更讓人難受。
張舒雅走過來,腳步虛浮,她在林杳面前站定,眼睛紅腫,目光渙散。
「明明那麼近,」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就在她後面,就差了那麼一點。我伸手就能抓住她的,但我沒抓住。」
她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握住了空氣。
「林杳,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然後聲音開始發抖,像冰面下的水流終於找到了裂縫。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甜甜有個三長兩短,我就,」
她停了一下。
「我就不活了。」
走廊安靜了。
手電筒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晃動,把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原本恐怖的氛圍,因為這幾句話,忽然多了一層柔軟的東西。
林杳沒有立刻說話。她先側耳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確定沒有那種讓頭皮發麻的被注視感,然後才伸出手,拉住張舒雅的手腕,把她從走廊中央拉到牆邊。
沒有擁抱。
只是拉過來,讓她靠牆站著,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背面。
「甜甜被鬼娃娃帶走了。」林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些小鬼機靈得很,自然不會讓你發現問題。」
張舒雅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但她在聽。
「你聽我說,眼下最主要的是快點通關,找到所有鬼小孩,通關了,自然就能見到甜甜。」
「眼下的情況來看,那個芳芳只是想找朋友,似乎並沒有傷害甜甜的意思,但是我們還是要抓緊,遲則生變。」
張舒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希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但至少,她抓住了。
可緊接著,那點亮光又暗了下去。
「一個都難成這樣,」她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心,表情失落,「十幾個……怕是更難了。」
林杳看著她,只是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
「為了甜甜,你也必須要振作。」
張舒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淚還在,但眼神變了。從一個崩潰的母親,變成了一個堅強的母親。
「我懂了。」她點了點頭。
「好。」林杳應了一聲,才把手電筒轉向走廊兩側。
她注意到,不過是說話的功夫,四周景色又變了,幾乎是無聲無息,一點不被人所察覺。
在「01」的門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兩扇門。
三扇門並排而立,樣式相同,顏色相同,連門把手都是同款的。
但有一個區別。
門鎖。
左邊那扇的門鎖上有一層薄灰,右邊那扇也是。唯獨中間那扇寫著「02」的門鎖是乾淨的。
金屬表面反光,像有人經常打開。
「進哪個?」張舒雅問。
林杳已經走到了「02」門前。
「這個。」
門沒鎖。
輕輕一推,開了。
門後是一間值班室。
不大,十來平米左右。
一張辦公桌,一把轉椅,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值班表。
角落裡有一個鐵皮櫃,櫃門半開,裡面堆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
窗戶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只透進來一絲絲微弱的、不知道從哪來的光。
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個地鐵站或者遊樂園的辦公室。
但這是鬼屋。
正常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林杳走進去,手電筒掃過每一個角落。
辦公桌上有一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先進工作者」,杯底有一圈深色的水漬,還是濕的。轉椅的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深藍色的,袖口有磨損。
有人不久前還坐在這裡。
這裡能有什麼人?
林杳眉頭緊鎖。
張舒雅跟在她身後,緊緊挨著,幾乎貼著她的後背。林杳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辦公桌的抽屜突然彈了出來。
沒人碰它。
張舒雅猛地往後一縮,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抽屜里沒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只有幾支筆和一本用過的便簽本。但那種「不知道什麼東西會出來」的感覺,比看到鬼更折磨人。
「沒事,就是普通的文件。」林杳把抽屜推回去。
發現竟然推不動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她用力按了一下,抽屜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慢慢合上了。
合上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從抽屜後面掉了出來,落在她的腳邊。
一顆糖。水果味的,包裝紙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攥過又丟掉的。
林杳盯著那顆糖看了兩秒,彎腰撿起來,放進口袋。
張舒雅看著她的動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我老公他也不見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慌亂。
小靈從林杳口袋裡探出半個紙片腦袋,翻了個白眼。
紙片嘴巴扯了扯,聲音傳入林杳大腦中,「這女的神經也太大條了,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老公,也是厲害。」
好在張舒雅聽不見。
「我想起來了,分開的時候他還在我後面,」張舒雅的聲音在發緊,「我一回頭他就不見了。我喊了他幾聲,沒有回應。然後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就跑到這裡來了……」
「他會沒事的。」林杳說。
她不知道崔浩會不會沒事,但張舒雅現在需要聽到這句話,而她也需要張舒雅繼續往前走。
張舒雅咬了一下嘴唇,點了頭。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