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失蹤的檢修人員
「惡靈的味道就是差了點。」它舔了舔紙片嘴唇,「苦苦的。」
張舒雅癱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張著,說不出話。她看看鬼娃娃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門口那隻紙老虎,又看看林杳,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顯然被嚇到了。
林杳趕緊把小靈召回來,小靈變回巴掌大的紙片人,跳上她的肩膀,紙片臉上還帶著那種「我做錯什麼了」的表情。
林杳蹲下來,看著張舒雅,聲音放得很輕。「別害怕,自己人。」
張舒雅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呼吸。胸膛劇烈起伏了五六次,才慢慢平緩下來。再睜眼時,那種瀕臨崩潰的神色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咬著牙撐出來的冷靜。
「我只是想幫忙。」她的聲音還有些發虛,「沒想到這個鬼娃娃……和剛才的芳芳不一樣。」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林杳正在檢查鐵皮櫃的底層抽屜,頭也沒抬。
「每個人都不一樣。有好有壞,有凶有善,鬼也是一樣,活著的時候有自己的性格。」
她拉開抽屜,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灰。手電光掃過抽屜底部,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她伸手去摸,是一枚紐扣,金屬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背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卡通圖案。
應該是孩子衣服上的。
她把紐扣放進口袋,和那顆第一個滾出來的玻璃珠放在一起。
「你剛剛太衝動了。」
張舒雅知道她在說什麼。
「萬一那鬼娃娃動作再快一點,」林杳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你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張舒雅低下頭。
「你若是死了,甜甜怎麼辦?」林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她還等著你呢。」
張舒雅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甜甜。她的女兒。
想到可能正在哭著找媽媽的甜甜,她抬起頭,眼睛裡還有淚光,但眼神已經變了。從愧疚和自責,變成了某種更鋒利的更聚焦的東西。
像一個模糊的鏡頭終於調準了焦距。
「你說得對。」她說。聲音穩了很多,「甜甜在等我。」
林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繼續檢查房間。
兩個人把值班室翻了個遍。辦公桌的每個抽屜,鐵皮櫃的每層隔板,轉椅的坐墊下面,甚至牆上的值班表都被揭下來看了背面。
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只有灰塵和幾根不知從哪飄來的頭髮。
張舒雅蹲在辦公桌旁邊,手伸到桌子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摸了一把,指尖碰到一個軟塌塌的東西。她抽出來,是一個筆記本。
A5大小,牛皮紙封面,但已經被燒得卷了邊,邊緣焦黑髮脆,像一片烤過頭的麵包。封面上印著幾個字,大部分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字還勉強可辨:「修」。
檢修本。
林杳走過來,接過本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紙張發黃髮脆,有些地方被燒出了洞,有些地方被水泡得字跡洇開。但大部分內容還能辨認。
記錄每隔一到兩周一次,簽字人寫的是一個姓陳的名字。內容很規範:照明系統、通風系統、應急通道、消防設備,每一項後面都打著對勾,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翻到後面,對勾開始變少。間隔從一周變成兩周,從兩周變成一個月。簽字人也換了,從姓陳的變成了一個看不懂的潦草簽名。
最後一頁的記錄,日期是六月十五日。
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一片空白,然後是燒焦的痕跡,把後面的頁都燒沒了。
林杳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幾秒。
「你之前說的那個報導,」她抬起頭,「是什麼時候的事?」
張舒雅想了想,眉頭皺在一起,努力回憶。
「我記得……應該是冬天。因為上面提到了暴雪預警,說當地交通受到了影響。」
「冬天。」林杳重複了一遍。六月到冬天,至少半年。六月之後再無記錄,說明從那之後,這個設施再也沒有人檢修過。
「看來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張舒雅湊過來看了一眼筆記本上最後一筆工整的記錄,又看了看後面那些潦草的、敷衍的簽名,慢慢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因為設備年久失修,引發的火災?」
林杳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桌上。
「很多地方都不想僱人。來來回回檢查,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或許他們覺得,這麼久沒檢修也沒出什麼事,就懈怠了。」
她停了一下。
「然後就出事了。」
張舒雅沒有說話。她看著桌上那個燒焦卷邊的筆記本,看著牆上那張發黃的值班表,看著角落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那些制服再也不會有人穿了。
「可憐了那群孩子。」張舒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那么小,什麼都不知道呢。不過是來玩一場遊戲,就……」
她沒說完,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林杳也沒接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手電筒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小塊圓形的亮斑,像一隻睜開的眼睛,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隔壁的走廊里,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笑聲。
不是孩子的笑聲。是成年男人的笑聲,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幸災樂禍的調子。
林杳蹙眉,認出來聲音的主人。
趙左。
——
時間往回撥。
左邊那條路。
趙左走在最前面,鋼管橫在身前,步子大,踩得地板咚咚響。焦然跟在他後面,縮著脖子,左右張望,額頭上全是汗。蕭月走在最後,神情自若,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走廊很長,很窄,兩邊的牆壁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畫,沒有窗,沒有門。只有灰色的、粗糙的牆面,和頭頂幾根裸露的管道。
管道里有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管道里爬。
「這他媽什麼時候是個頭?」趙左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變成好幾個重疊的回聲。
走廊忽然到了盡頭。一扇門,木頭的,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趙左一腳把門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