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沒自己家嗎?


  接下來幾天,林杳的手機幾乎沒停過。

  不是簡訊就是電話,不是電話就是郵件,有些甚至直接寫了信塞在她院門的縫裡。

  各種組織,五花八門,名字一個比一個響亮,什麼「曙光聯盟」、「末日方舟」、「新人類共同體」,聽起來都像那麼回事兒,但林杳一個都沒聽說過。

  她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找到她的地址和聯繫方式的,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外面真的亂了。

  亂到連那些以前躲在暗處的組織都開始浮出水面,亂到連她這種不喜歡社交的人都成了香餑餑。

  第三天的時候,林杳的冰封千里穩定了不少。

  她站在地下室,對著那堵水泥牆,抬手,冰層從掌心蔓延出去,像一隻展開翅膀的白鳥,貼著牆面飛了一米五才停。

  厚度也比之前均勻了,不是那種薄薄一層的霜花,是真正的冰,透明,堅硬,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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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敲了一下,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沒有裂。

  夠了。近戰的時候,這一米五的距離,足夠給對方致命一擊。

  她正要把冰層收掉,手機震了一下。

  竟然是白鴿會。

  應該不是邀請她加入組織,信息上從頭到尾沒提「加入」兩個字,只寫了一句話:「林姑娘若有興趣,不妨來坐坐。」

  小靈趴在她肩膀上,紙片腦袋湊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這群瘋子能這麼好心嗎?」

  林杳把手機塞進口袋裡。「多半是鴻門宴。」

  她又翻了翻桌上那一堆邀請函,有厚有薄,有列印的有手寫的,有客氣的有傲慢的,有長篇大論的有惜字如金的。

  她把它們攏成一摞,推到桌角。「這些,一個也不參加。」

  小靈歪著頭看她。

  「規矩一大堆。」林杳靠在椅背上,「這不讓干那不讓干,入了組織就得聽人家指揮,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資源也不一定多,人越多,分到我手裡的就越少。」

  她把桌上唯一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意思。不如當個散修,來去自由,多痛快。」

  小靈點了點紙片腦袋,然後開始侃侃而談。

  它從組織的弊端講到散修的優勢,從資源分配講到權力制衡,從古時候的江湖門派講到現在的公司制度,引經據典,頭頭是道,像一個在講台上站了幾十年的老教授。

  但林杳壓根沒在聽。

  她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名字的號碼,沒有備註,沒有頭像。

  但她永遠都記得。

  那是她的媽媽。

  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繫媽媽了。

  準確地說,是從大學之後。

  剛上大學那會兒,她也和其他人一樣,幾乎每天都給媽媽打電話,說今天吃了什麼,上了什麼課,宿舍里的誰誰誰又鬧了什麼笑話。

  媽媽在電話那頭笑,說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早點睡。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媽媽的語氣變了,變得不耐煩,總是急匆匆地掛掉電話。

  「好了好了,媽忙著呢。」「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忙你的。」「行了行了,回頭再說。」她以為媽媽是太累了,還得出去打工,什麼都要自己操心。

  她心疼她,所以打電話的頻率從每天變成隔天,從隔天變成每周,從每周變成想起來就打,想不起來就不打。

  再後來,她收到了媽媽再婚的請帖。

  電話里,媽媽的聲音是幸福的,那種她從沒聽過的,帶著少女般的雀躍。

  林杳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她本來想說「媽你了解他嗎」「媽你們才認識多久」「媽你再考慮考慮」。

  但她沒說,因為她已經很久沒聽到媽媽這麼開心的聲音了。

  她去參加了婚禮。媽媽穿白色婚紗,頭髮盤起來,臉上化著淡妝,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每一道細紋里都盛著光。

  繼父站在她旁邊,高個子,微胖,笑起來憨憨的,一看就是老實人。

  他帶了一個五歲的女兒,扎著兩個小辮子,躲在爸爸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她。

  林杳沖她笑了笑,小女孩把頭縮回去了。

  那天她真心地為媽媽高興。

  只是後來,她沒想到自己漸漸成了局外人。

  有一次她回去吃飯,進門的時候,媽媽和繼父在廚房裡忙,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油在鍋里滋啦滋啦地響,香味從廚房飄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她換了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小女孩坐在茶几對面,抱著一個洋娃娃,正在給她梳頭髮。

  林杳看她梳得很認真,她笑了一下,試圖找話題拉近距離:「妹妹,你在給娃娃梳頭呀?」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厭惡,「你為什麼總是來我家?」

  林杳愣了一下。

  「你沒自己的家嗎?」小女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喜歡你,你能離開我家嘛?」

  林杳還沒反應過來,小女孩已經放下洋娃娃,用胳膊肘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然後從沙發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媽媽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見小女孩坐在地上哭,胳膊肘紅了一塊,趕緊蹲下來把人抱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小女孩趴在林杳媽媽肩膀上,抽抽噎噎地說:「姐姐推我……」

  林杳站起來,緊張道:「我沒有。媽,我根本沒碰她。」

  媽媽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杳記住了。不是憤怒,是責備。

  那種「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家長對孩子的責備。

  「她還小。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多照看她一點嗎?」

  林杳渾身冰冷。

  她想解釋,嘴張開了,聲音卻卡在喉嚨里,像一根魚刺,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繼父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菜,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打圓場說:「哎呦,不過是小磕碰,沒事兒,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那頓飯林杳吃得不知味。

  她的媽媽在給小女孩夾菜,繼父在給媽媽夾菜,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像一幅很好看的畫。

  她在這幅畫外面,隔著玻璃,能看見,卻永遠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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