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樣的眼神,令人討厭
風還在吹,吹得紙花沙沙響,吹得火盆里的紙灰升起來,在空氣中飄了幾下,碎了。
只有漩渦還在攻擊,憑空出現,憑空消失,從四面八方來的,從頭頂,從腳底,從背後,從每一個他視線盲區的角落。
白帆躲開了第一道,又躲開了第二道,第三道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帶起一小片衣料,碎布在風中飄了幾下,落在地上。
他停下來,不再躲了。
他站在那片空曠的草地上,任憑那些空氣漩渦在他身邊炸開,炸出一道道深坑,一蓬蓬泥土。
他的眼神變了,從自信變成冰冷,從「我在追」變成「我被耍了」。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只有最開始那一擊是林杳的風刃,後面出現的那些空氣漩渦,那些讓他以為林杳還在附近,還在攻擊。
可那還沒有走的漩渦,根本不是林杳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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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墓地的中央,四周是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草地,天上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雲,連一隻鳥都沒有。
鴿子們蹲在那些墓碑上,歪著頭,紅色的眼珠映出他蒼白的臉,冷峻的嘴角還掛著剛才那一抹還沒完全消散的笑。
但白帆知道,自己剛才被人耍了,而他已經很久沒有被耍過了。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知道了阿九的位置,下一秒,魔術棍就飛了出去,正好打在了不遠處的樹上。
阿九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滾了兩圈,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肘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第三次才撐起來。
血從額角往下淌,流過眉骨,流過眼睫,在臉頰上分成幾道細流,滴在乾裂的泥土上,洇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白帆站在幾米外,魔術棍在指尖轉了一圈,收進袖口。
他的白色西裝上連一道褶子都沒有,魔術帽還是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阿九,像看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我知道,林杳沒死。」
「放心,我不會殺你得。」
「不過還需要你給林杳帶一句話,乖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林杳她啊,還真難殺啊。不過我已經失去耐心了,惹了我這麼多次,也該到頭了。」
阿九站了起來。
她站得不穩,血還在流,從下巴滴下去,滴在黑色的衛衣上,看不見顏色,只有濕漉漉的一片。
白帆停下來了,沒有回頭。「還不走?」
阿九沒有說話,她握緊了手,她的手指在發抖,但空間漩渦沒有。
漩渦再次攻擊,可惜比之前弱了很多,被白帆隨手輕輕化解。
白帆回過頭,看見她站在那裡,滿臉血,渾身土,像個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人,但她的眼睛沒有動。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冬天裡呵出的白氣,還沒成形就散了。
「好啊,既然這麼想死,那就成全你。」
魔術棍從袖口飛出來,白帆沒有用手接,棍子自己轉了起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砸在阿九的肩膀上。
她往旁邊趔趄了兩步,漩渦甩出去了,但力量不夠,速度也不夠,漩渦還沒碰到白帆的衣角就被彈了回來,抽在自己腿上。
她咬著牙,沒有出聲。
第二下打在膝蓋上,她跪了下去,又撐著站起來了。
第三下打在腰側,她整個人彎了下去,像一張被拉滿的弓,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但她沒有倒。
她抬起頭,看著白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還是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怒,沒有恐懼,只有他的影子。
白帆停了手。
他看著阿九那張被血糊住的臉,看著那條被她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的手指,看著她膝蓋上那個正在往下淌血的傷口,看著她腰側那片正在慢慢洇開的深色。
「真固執。」他把魔術棍收起來,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和林杳一樣,讓人討厭。」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白鴿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紅色的眼珠轉了轉,咕咕叫了兩聲,像在催。
白帆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對準阿九的眉心。
藤蔓從地底下鑽出來了,像蛇一樣彈出來的,黑色的帶著尖刺,纏住阿九的腰,把人往後一拽。
阿九的身體在草地上滑出去,碎石和泥土在她身下飛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拖走了。
她撞在一個人腿上,停了。
林杳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越過她,看著白帆。胖子和李默從後面跑過來,一人架起阿九一隻胳膊。
「快走快走!」胖子低聲催,李默沒說話,但步子邁得很快,兩個人架著阿九往樹林深處退。
阿九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林杳的背影,站在那裡,不高,不壯,甚至還有點偏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莫名產生了一絲的一心安。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令她有些難以適應,因為之前她都是一個人,什麼都要靠自己,她以為以後也是一樣。
她回過頭,沒有再看了。
林杳和白帆隔著那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草地對視。
風吹過來,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泥土和紙灰的味道,還有遠處火盆里最後一縷青煙的焦糊氣。
「這麼久沒見,怎麼變得這麼暴躁了?」林杳歪了一下頭,語氣很輕鬆,「這樣不好。想見我,直接來不就行了,何必為難別人。」
白帆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微微彎起的嘴角,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終於肯出來了。」
「你打不過我的。」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空空的手,什麼都沒有,但空氣中有什麼東西開始凝聚了。
林杳站在那裡,風把她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她伸手別到耳後,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彎彎的眼睛,淺淺的酒窩,像春天裡開的第一朵花。
可白帆看著那笑容,只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