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不允許自己人格有污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手套焦黑了一片,灼燒的痛感順著指尖爬上手腕。

  他想扯網,手剛碰到,又被彈開,這次力量更大,整個人被彈得往後退了一步,踩在網邊上,網繩立刻收緊,纏住他的腳踝,纏住他的小腿,纏住他的膝蓋。

  他越掙扎,網收得越緊。

  繩子勒進衣服里,勒進肉里,雖然看不見血,但白帆的臉色已經不對了,不是恐懼,是憤怒。

  陳顏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頂白色的魔術帽。帽子躺在草地上,帽口朝上,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把帽子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戴在自己頭上,帽子有點小,卡在額頭上,像偷戴了弟弟帽子的大人。

  好像沒什麼不同。

  他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拿著轉身走了。

  

  「任務完成。收隊。」

  那幾十個人同時收起卡牌,光滅了,紅色的網落在地面上,白帆被纏在中間,像一個被捆得太緊的粽子。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夾著一張卡牌,還沒亮,就被旁邊一人彎腰抽走了。

  「別費勁了,這個網有特殊功能,被困在裡面的人卡牌是無法使用的。」

  「這次陣法還是頭一次啟動,就給了你,偷著樂吧兄弟。」

  白帆放棄了掙扎。

  他躺在那張紅色的網裡,看著天,天還是灰的,沒有太陽,他聽見腳步聲,很多腳步聲,有踩在草地上的,有踩在干泥巴上的,有踩在落葉上的,從近到遠,從大到小,最後被風吹散了。

  然後笑了。

  他完全沒想到,再一次被林杳給坑了。

  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栽了兩次。

  「也是出息。」他自嘲的說,聲音只剩下了苦澀。

  林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紅網裹成一團的白影,白色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漬,白色的手套有一隻已經焦黑了,魔術帽不在頭上,魔術棍不知滾到了哪個草叢裡。

  白帆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她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一下嘴角。血已經幹了,擦不乾淨,她把紙巾團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陳顏走到林子邊,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外面等你。」

  林杳點頭。

  副局長在等著林杳,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張重陽和幾個林杳沒見過的人。

  看見林杳進來,那幾個人站起來,帶著她微笑示意,然後魚貫而出。

  門關上了。張重陽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說了兩個字:「進來。」

  醫務人員來得很快,推著小車,車上擺著碘伏、棉簽、紗布,還有幾盒林杳叫不出名字的藥。

  兩個人同時包紮,林杳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嘴角的傷口被碘伏刺得發疼,她沒動。

  阿九坐在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腰側被第三下打中的地方腫了一大塊,隔著黑色的衛衣都能看出凸起,醫務人員讓她把衣服掀起來,她掀了,腰側一大片青紫。

  張重陽沒看阿九,他看著林杳的眼角。

  等她嘴角的紗布貼好,碘伏幹了,血不再往外滲了,他才開口。「辛苦了。」

  「副局長記得答應過我的承諾就好。」

  「……」張重陽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知道啦,日後但凡有物資會優先你,給你道路優先權,同時會給予一定範圍的保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在承諾,像在還債。

  有的時候,他竟然有種被面前這個小丫頭拿捏了的錯覺。

  林杳笑了一下,彎彎的眼睛,淺淺的酒窩,那張被碘伏和紗布糊得亂七八糟的臉忽然好看起來了。

  「張副局長,那麼就合作愉快了,以後有需要記得叫我。」

  張重陽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口,降降火。

  包紮好了,林杳和阿九離開,她偏過頭看阿九。

  阿九臉上的血被擦乾淨了,露出本來的膚色,額角的傷口貼著一小塊紗布,紗布下面還滲著一點粉色的血水,但她已經步伐正常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看出來,你還挺固執的。」林杳說,「被打成那樣,為什麼不選擇出賣我?」

  阿九看著她,瞳孔里映出林杳的影子。

  「我可以承認自己不夠厲害,」她說,「但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人格有污染。這輩子,也不會做出背叛自己人格的事情。」

  「所以,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食言。」

  「哪怕會死?」

  「對,哪怕會死。」

  林杳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她好像收了一個意料之中的成員。

  外面走廊里,胖子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車窗搖下來,胳膊搭在外面,整個人趴在車門上,見她們出來,立刻眉飛色舞。

  「林妹妹!阿九!我在遠處看著你們倆打架,尤其是林妹妹那叫一個精彩!不愧是我們的頭領,」他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越比劃越大,「還有陳顏的那個網,刷一下落下來,把他給罩住了,像抓魚一樣。你們說厲害不厲害?」

  阿九沒理他。

  林杳應了一聲,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不知道他聽見沒有。但胖子不需要別人回應,他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台戲。

  車開出去,經過那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草地時,林杳偏頭看了一眼。

  車隊停在路邊。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打著雙閃,一字排開。

  白帆被幾個人押著往車那邊走,手腕上纏著紅色的網繩,不是之前那張大網,是從那張大網上拆下來的幾根,細細的,像紅色的鞋帶,但他掙不脫。

  他的白色西裝上全是灰,褲子膝蓋處磨破了,頭髮散著,有幾縷垂在額前,擋住了眼睛。

  他走過林杳的車,腳步驟然停了一下。隔著車窗,他看不見裡面,但知道她在。

  他偏過頭,對著那扇黑色的玻璃窗,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笑,像受傷的獸在露出牙齒。

  嘴型很慢,一字一頓,像怕她看不懂:「我們還會見面的。等我出來。」然後他把頭轉回去,接著走了。

  腳步居然還是穩的,腰板還是直的,不像一個被押送的犯人,像一個在自家花園裡散步的主人。

  林杳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胖子從後視鏡里也看見了,哼了一聲。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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