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鋼鐵森林
兩個人十分默契,只有前面那三個人還沉浸在討論中,趙磊還在用氣音跟林棟爭辯「之前至少能跑」和「現在跑都沒地方跑」的哲學問題,林棟還在用「反正你也跑不快」反覆戳他肺管子,李芳還在旁邊小聲地笑。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最近的那根機械手臂不動了。
它正在搬運一具屍體,鉗子已經抓住了屍體的腳踝,提到半空中,然後它停了。
鉗子懸在鍋爐口的正上方,藍色的火焰從下面往上竄,舔著屍體的褲腿,布料燒焦了,黑色的灰燼往下飄。
機械手臂沒有動,鉗子沒有鬆開,它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被定格在時間裡的雕塑。
它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它轉過來,鉗口鬆開,屍體掉進鍋爐里。
下一秒,手臂的關節開始轉動,像被什麼東西激怒了一樣猛的朝著幾個人的方向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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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間的燈同時亮了。
像爆炸一樣,所有的燈瞬間被點燃。紅色的,像火,連那些鍋爐底部的藍色火焰都被染成了紅色。
尖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嘀——嘀——嘀——」
持續不斷的警報聲響起,像有人把麥克風懟在揚聲器上時發出的那種刺耳的尖嘯,從耳道扎進去,穿過鼓膜,一直扎進大腦最深處。
「有外來者闖入。請立刻清除。」那聲音是合成的,沒有感情,沒有起伏,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有外來者闖入……」
「清除——請立刻清除!」
所有的機械手臂同時轉向他們。
幾千根,從那些看不見的黑暗深處,它們像一大片被驚動的蛇群,同時抬起了頭,同時鎖定了目標,同時伸了過來。
鉗口一張一合的,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無數隻飢餓的嘴在咀嚼。
趙磊的臉徹底白了。林棟拉著李芳往後退了兩步,鞋底在鐵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李芳捂住了耳朵,但警報聲捂不住,那種尖嘯穿透了她的手掌,在腦子裡來回撞擊。
林杳抬頭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機械手臂,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映出無數個正在放大的金屬影子。
沈梔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紅色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染成了不正常的顏色,但她的表情沒有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也抬起頭,看著那些鋪天蓋地湧來的金屬手臂,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光。
那些手臂越來越近,鉗口張合的咔嗒聲越來越大,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像無數隻飢餓的野獸在磨牙。
出乎意料。
林杳的風刃切在那些機械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像用指甲划過鐵板。
她咬牙,藤蔓直接從她身後湧出去,纏住最近的那幾根手臂,猛地收緊。
手臂的關節處爆出一串電火花,藤蔓被震開了,下一秒硬生生被扯斷,而那些手臂的動作只是慢了一秒而已,然後繼續往前伸。
林杳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能力被壓制了,像一塊磁鐵靠近另一塊更強的磁鐵,她的力量在靠近那些手臂的瞬間就被削弱了,被抵消吞掉了。
趙磊是第一個倒下的,他本來就帶著傷,如今一根機械手臂從側面掃過來,打在他腰上,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彈了一下,摔在地上,嘴角有血,半天爬不起來。
林棟衝過去拉他,第二根手臂已經落下來了,打在林棟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咬著牙沒有倒,拽著趙磊的衣領把人拖出了攻擊範圍。
李芳的腿在抖,一根手臂從天花板上垂下來,鉗子在她面前不到一巴掌的地方合攏,發出一聲脆響。
「啊啊啊!救我!」
她尖叫了一聲,林棟從後面撲過來,把她按倒,兩個人的身體砸在鐵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根手臂從他們頭頂掠過,鉗子擦過林棟的頭髮,削掉了幾縷。
林杳的風刃還在飛,藤蔓還在纏,冰封還在鋪。但那些手臂太多了,太快了,太密了,像暴雨,像蝗蟲,像無數隻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
她的能量在飛速消耗,手開始抖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鐵板上,被那些手臂碾過的聲音蓋住了。
「跑!」她咬牙,最終喊了一聲。
林棟拽著趙磊,拉著李芳,連滾帶爬地往走廊的方向跑。那些手臂沒有追他們,它們的目標是林杳。
亦或是始終站在林杳身邊的沈梔。
沈梔緊緊的跟在林杳身邊,不遠不近,像一株菟絲花,只要離開宿主就會死。
林杳在打,他在看;林杳在退,他在跟。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從那片被汗浸濕的衣領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從她每一次揮出風刃時繃緊的肩胛骨到她每一次呼吸時起伏的後背。
他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暗流,在平靜的水面下涌動。
一根機械手臂從林杳的視線死角伸過來,鉗口張開,對著她的後心。
那根手臂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的金屬影子。
它擊中了林杳的後背,打在肩胛骨的位置,悶響一聲,像有人拿鐵錘砸在沙袋上。
林杳的身體往前飛出去,一口血噴在空氣中,紅色的,在警報燈光下幾乎看不清。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是沈梔接住了她。
他整個人,像一堵牆,擋在她和鐵板之間,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墊在下面,後背撞在鐵板上,悶哼了一聲,但沒有鬆手。
他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在懷裡,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些手臂瘋了一樣追趕。
沈梔抱著林杳往走廊的方向跑,他的步子很大,跑得很快,快到他懷裡林杳的身體在微微顛簸,嘴角的血蹭在他衣服上,上格外刺眼。
他沒有低頭看,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扇還開著的紅色的門。
快點!再快一點!
只要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