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神明候選人


  沈梔和林杳同時鬆了口氣。

  那口氣從兩個人胸腔里同時吐出來,像兩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了。

  沈梔的步子慢下來了,他的肩膀塌了一點,但手臂沒有松,還是把她箍在懷裡,穩穩的。

  「沒事了,姐姐。」他的聲音有點啞,但努力安撫著林杳。

  「千萬別睡著,我們馬上就能回家了。」

  他抱著她走出那扇門,走進公路的路燈光暈里。橘黃色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但下一秒,公路變了。

  在他們踏出那扇門的瞬間,路燈同時熄滅,像有人拉了一下總閘。

  站牌倒了,鐵皮扭曲,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沈梔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右手變幻了幾個手勢,可情況並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更加糟糕了。

  車道線裂開了,柏油路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拱起來,一塊一塊地翹著,像乾旱了很久的農田。

  公路兩側不再是黑暗,是岩漿。

  灼熱的、橘紅色的、冒著氣泡的岩漿,像一條正在流動的河流,從公路的兩側流過,從他們視線的盡頭流向視線的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發疼。

  公路只剩下中間一條窄窄的路,一隻腳的寬度,像一道被架在煉獄上的獨木橋。

  林杳看著那片岩漿,那些橘紅色的氣泡從岩漿表面鼓起來又破掉,鼓起來又破掉,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別說,你的這個副本,挺別致的。」

  「你不覺得,以我們現在都情況,其實大可不必這麼難。」她語氣滿是那種「我在跟你開玩笑但你聽得出我在說真的」的調子。

  沈梔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知道,林杳看穿了他。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比之前跑的時候還快。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攢了很久,從他的胸腔里升起來,穿過喉嚨,從唇齒間溢出去,消散在灼熱的空氣里。

  「姐姐不會討厭我吧?」他的聲音變小了,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在大人面前認錯,眼睛濕漉漉的,睫毛撲閃撲閃,嘴唇微抿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林杳看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她不是沒有猜到,從那條走廊里他揮手擊碎那些小機器人的時候,從他說出「神之眼」的時候,從他在那間白色房間裡給她遞豪華版煎餅果子的時候,很多很多的蛛絲馬跡,像一根根斷掉的線頭,之前她沒空去撿,現在它們自己連起來了。

  她沒有說話,但她沒有否認,那就是承認。

  沈梔的嘴沒有停。「我不是故意要騙姐姐的。一開始真的是意外,我沒想到會碰到姐姐。後來……」

  他的聲音更小了,小到像怕被岩漿的聲音蓋住,「後來就捨不得走了。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姐姐受了傷,都是因為我。」

  他的語氣越來越委屈,像一隻被主人遺棄在雨夜裡的小狗,蹲在路邊,渾身的毛都濕透了,眼睛濕漉漉的,可憐兮兮地看著你,讓你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狠心的人。

  林杳被他念叨得腦仁疼。

  這小子不去演戲真的可惜了。他那張嘴一開一合,林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個負心漢,把人家小姑娘拋棄了,人家追上來哭訴,她還冷著臉不理不睬。

  她伸出手捂住了沈梔的嘴。

  手指貼在他的嘴唇上,軟軟的,帶著一點因為失血而微涼的體溫。

  沈梔不說話了,他愣住了,身體僵住了,呼吸停住了,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掌心,能感覺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光從眼底升起來,照亮了他的整個瞳孔,照亮了他那張白生生,娃娃臉上的每一寸皮膚。

  林杳被那雙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目光太燙了,灼得她皮膚發疼。

  她避開他的視線,把手抽回來,動作有點快,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她輕咳了一聲。「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看著前面那條窄窄的路,「先把副本弄回去吧。」

  沈梔的眼睛暗了一下。

  「現在副本已經不受我控制了。」他的聲音變小了,「被接管了。我也沒辦法。」

  他低下頭,像一隻犯了錯被主人訓斥的小狗。「姐姐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其實一開始就應該送姐姐離開的,這樣姐姐就不會受傷,也不會被神明標記。可是我真的好捨不得,我想多看看姐姐,多和姐姐說說話。」

  他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好像還掛著一點水光。「下次見到姐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林杳沒有接他的話。她抓住了他話里另一個詞。「我被神明標記了?」

  沈梔點了點頭。「被看到了,就會被標記。神會找到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小,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地縫裡鑽。

  神?

  來找她嘛?

  林杳蹙眉。

  「來殺我?」

  她配嗎?

  她一個排行榜上剛擠進去的小人物,也勞煩神明大人親自走一趟?

  這也太荒唐了,讓林杳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那種存在,隨便派個分身,看她一眼就可以輕鬆要了她的命了,何必這麼費勁。

  沈梔搖了搖頭,他的表情變了,變得異常認真的,嚴肅,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

  「不,不一定是殺。」他看著她,「也有可能是——成為神的候選人。」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縮。

  「神明……候選人嘛?」她下意識重複這幾個字,只覺得這幾個如同千斤般沉重。

  公路兩側的岩漿還在流動,橘紅色的氣泡從表面鼓起來又破掉,鼓起來又破掉,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一鍋永遠燒不開的水。

  熱浪從下面湧上來,烤著他們,把她的頭髮烤得發乾,把他的手臂烤得發燙。

  她看著前面那條窄得只容一隻腳通過的路,路的盡頭是黑暗,看不見光,也看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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