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車隊
短髮女人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戴眼鏡的年輕人移開了目光,阿姨又開始抹眼淚了。
但弟弟沒有找到他要的東西豈能善罷甘休。
可每個人在面對威脅時都會有不同的反應,這些反應不能證明任何人在撒謊。弟弟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過頭想跟哥哥說什麼,可哥哥沒有看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弟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他的表情僵住了。
林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樹幹上離開了,她站在他們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微微彎著腰,探著腦袋,像一隻在偷聽鄰居吵架的貓。
她的眼睛在短髮女人和戴眼鏡年輕人之間來迴轉,聽得很認真,認真到連弟弟和哥哥轉過頭來看她,她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那兩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她感受到了那個溫度,才慢慢直起腰,把那顆探出去的腦袋收回來。
「你!到底要幹嘛!!」
「我警告你,別得寸進尺!急了我可是連女人都打的。」
「我啊?」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天空,表情真誠得像一個在國旗下講話的小學生,「我在欣賞天空。你們看,這天可真藍啊。」
她指了指頭頂那片灰濛濛的、沒有一絲藍色的天空。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阿姨連哭都忘了。
林杳也有些尷尬,又指了指路邊的樹。「這樹可真——」她在找詞,想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最後擠出一個字,「樹啊。」
弟弟的嘴角抽了一下。
短髮女人把臉轉過去了,肩膀在微微抖動,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戴眼鏡的年輕人把眼鏡取下來擦了一下,又戴上,表情在「我想笑」和「我不敢笑」之間反覆橫跳。
阿姨不哭了,她看著林杳,嘴張著,像看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
林杳呵呵笑了兩聲,那笑聲乾巴巴的,「你看這事兒鬧的,你們繼續,別管我。」
她往後退了兩步,保持了安全距離,「就當我不存在好啦。」她沖他們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弟弟的拳頭攥得嘎吱響,哥哥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那張一直保持的和氣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看著林杳,目光像兩把刀,恨不得在她身上捅兩個窟窿。
林杳靠在樹幹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沒有什麼比發現兩隻猴不打架了,開始商量怎麼從籠子裡逃出去,更有意思了。
弟弟爆發了。
他衝過去的速度快得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
可才他衝出第一步的時候,引擎聲從遠處傳來了。
發動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在咆哮。塵土從公路盡頭揚起來,黃灰色的,遮住了半邊天。
五輛車。三輛黑色的SUV,一輛銀色的麵包車,還有一輛不知道什麼牌子的越野車,車身全是泥點子,像剛從工地上開出來的。
它們從五個方向同時插過來,不是追,是包圍,速度快、角度刁、配合默契,像排練過很多遍。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剎出刺耳的尖叫,塵土像幕布一樣落下來,把幾個人罩在裡面。
車門開了。
人從裡面湧出來,每一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胸口繡著同一個圖騰,一隻張著嘴的狼,牙齒是紅色的,像剛咬過什麼東西。
哥哥和弟弟的臉色徹底變了,兩個人同時從暴怒和算計的狀態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眼底的恐懼一閃而過。
「遭了。」哥哥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林杳不解,「他們是誰啊?」
哥哥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正在從車裡下來的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怎麼動。「他們是最近新出來的一個組織,臭名昭著。頭領是當地一個小混混,叫張錢。」
他的語速很快,「專門打劫從副本里出來的人。挑的時間也巧,都是等你打完副本最累、傷最重、卡牌還在冷卻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你要是反抗,他就殺了你。你要是不反抗,他就先戲耍你,然後把你扒光了吊在樹上曬。」
弟弟在旁邊補充,嗓門比哥哥大,但聲音也在壓。「上次有一隊人,七八個,被他堵在副本出口。有個女的跪下來求他,說家裡還有孩子,讓他放過她。張錢笑著答應了,然後把她扒光了,吊在公路邊的那排楊樹上。她吊了整整一天一夜,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行了。」弟弟的聲音哽了一下。
林杳挑了一下眉。她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那五輛車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人群中間那個正在走過來的男人身上。
他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夾克的拉鏈沒拉,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
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嘴角往上翹的弧度不大不小,像刻上去的,不是因為你開心,是因為你覺得你應該笑。
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身上掃過,笑容越來越大。
「喲,看看這是誰,這不是咱們的好朋友嗎?」
他在幾個人面前站定,歪著頭,嘴角那個笑容加深了一點。
「認出來我了吧?別怕,我這人就是愛交朋友,五湖四海皆兄弟嘛。」他頓了一下,「這不是想認識一下幾位?」
他看了看幾個人,直奔主題,「既然是朋友,那送我幾張卡牌,不過分吧?」
林杳翻了個白眼。
這個人的算盤珠子都崩到她臉上了,就差把「搶劫」兩個字寫在腦門上。
張錢揮了一下手。他身後那五六個人同時動了,他們圍上來了,面目猙獰的圍,笑容掛在臉上,但是眼睛裡的光是冷的。
「去!幫幫咱們的朋友。」張錢說。
那幾個人笑著應了一聲。
弟弟第一個衝上去的,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從林杳那裡受的氣還沒撒出來,正好有人送上門了。
他出手很快,卡牌在他掌心亮了一下,然後他被按在地上了。
對方只用了兩個人,一個鎖住他的胳膊,另一個踩著他的後背。
弟弟的臉貼著柏油路面,嘴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放開我!有本事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