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姓秦的穿著一身幾萬塊的定製西裝,坐在那個吱呀作響的塑料凳子上,面前的餐盤是食堂統一配的,不鏽鋼的,還磕了幾個缺口。那個畫面我記到現在,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值。」
林杳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胖子說,「姓秦的那天之後再也沒來過。可能是終於明白了,自己被耍了,可能在曉雯眼裡,他跟那些幫忙修路、搬菜、打飯的人沒什麼區別。」
「不,還不如那些人有價值,至少那些人幹完活還能吃頓熱乎飯,不覺得委屈。」
林杳點了點頭。
「你倒是看得明白。」她說。
胖子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我這雙眼睛,別的不行,看人還是準的。你說一個人,對你好的時候好得不行,對別人就吆五喝六的,這種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真喜歡你,那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尊重你,也尊重你身邊的人,尊重你在乎的東西。對你好,對別人就橫眉冷對,那不是喜歡,那是把你當他的東西,當他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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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今天能對你笑,明天就能翻臉。不是殺豬盤就是有所圖謀,演戲呢。」
林杳沉默了兩秒。「你這些話,跟曉雯說過嗎?」
「說過。」胖子說,「我還沒開口,她先跟我說了。你猜她原話怎麼說的?『胖子,你是不是想說那個姓秦的不是好東西?」
「你放心,我自己什麼樣,他什麼樣,我清楚得很。我只是在看看他到底想幹嘛,順便用用他的資源,免費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胖子學著周曉雯的語氣,語速快,尾音上揚,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小得意。
林杳徹底放心了。
她太了解周曉雯了。那個丫頭看著天真爛漫,對誰都笑眯眯的,但心裡明鏡似的,清楚什麼人是真心,什麼人是假意,什麼人可以利用一下然後扔掉。心裡都門兒清。
她不會在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上浪費一秒鐘。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胖子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你碰上姓秦的了?」
「在黑市。」林杳輕描淡寫地說,「他搶了我一張卡牌。」
「他搶你?」胖子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他沒被打死?」
林杳沒接這個話茬。她看了一眼時間,換了話題:「你之前說的買卡牌的事,怎麼樣了?」
胖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帶跑了。「都買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中氣十足的興奮勁兒,「你和我說錢不值錢,我回去越想越覺得對。我現在把能動的錢全換成卡牌了,各種等級都有,堆了幾張。這下進副本再也不怕了,誰來我跟誰干。」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通知了大家。不過話說回來,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錢,我沒強求,就是建議了一下。各自看各自的,想換就換,不想換就不換,不強求。」
林杳點頭,「這樣挺好。雖然是組織,還是要尊重每個人的個人想法。」
胖子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詳細闡述他對組織未來的規劃。
從他的語氣和用詞能看出來,這些話肯定在心裡打過無數遍腹稿,說不定還寫下來跟周衍討論過。
他的規劃不算多宏大,但很務實,從物資儲備到人員培訓,從副本策略到外圍警戒,每一條都落在實處,可以立刻執行。
林杳聽幾句,就拍板兒說了一句「可行」,然後補充說了一句「都交給你了」。
胖子在那頭愣了一秒,然後重重地「哎」了一聲,「林妹妹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掛斷,忙音在耳邊嗡嗡地響了兩秒,然後屏幕暗下去。林杳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那面灰撲撲的牆上,沒有動。
巷子裡很安靜。
黑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後,前面是一條更窄的、幾乎沒人走的巷子,兩邊的牆很高,把外面的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一條窄窄的天光漏下來,灰白色的。
斗篷的兜帽還罩在頭上,林杳低著頭,臉藏在陰影里。
她沒有看任何方向,也沒有移動,只是安靜地靠在牆上。
然後她開口了。
「跟了我一路了,還不出來嗎?」
聲音不大,在窄巷裡來回彈了幾下,變得空靈而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像是從牆縫裡長出來的。
「怎麼,」林杳把臉微微側了一下,朝巷子深處那個空無一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不會是真的看中我買的這幾個垃圾卡牌了吧?」
安靜了片刻。
然後巷子中間的空氣忽然裂開了,像一匹布被從中間撕開。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任何預警,一道黑色的縫隙憑空出現,從地面延伸到半空,邊緣不齊,像被人用手撕出來的。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戴著白手套,白色西裝,白色皮鞋,從頭到腳一身白。
他的臉也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是那種很久沒見過太陽的病態蒼白。
他站在巷子中間,低頭整理了一下手套。動作不緊不慢,像剛從自家客廳走出來,發現門口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他,白帆。
他抬起頭,看向林杳。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他問。
林杳只是抬起手,朝遠處屋頂的方向指了指。
白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巷子盡頭,一棟低矮的平房屋頂,蹲著一隻鴿子。
白色的羽毛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方向。
白帆的視線在那隻鴿子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林杳把手放下來,靠在牆上,歪著頭看他。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神里的笑意淡了,換成了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東西。
「大哥,」她說,「你這鴿子都成公認的信號了,也太明顯了點吧。」
白帆微微蹙眉。
「你們白鴿會的人,」林杳繼續,語氣充滿調侃,「難道沒人和你說過?這種行為真的很白痴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