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黑傘
那道笑聲像是要衝散剛才的恐懼一樣,有人也跟著笑了起來,車廂里緊繃的氣氛正在鬆弛下來。
甚至有人開始感慨林杳命真好,這都死不了。
只有林杳依然站在原地。她看著門口那個小孩,微微蹙眉。
這小孩哥面帶微笑,沒有往前邁步,他甚至沒有主動走上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邀請。
林杳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她開口道:「你要上來嗎?」
小孩眼睛猛的一亮,說:「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們可是在專門等你呢。」林杳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小孩見狀,歡樂的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ṡẗö55.ċöṁ
而林杳的視線始終停在他的身上,和剛剛她與陸沉猜測的還是有點出入的,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費勁抓上車了。
小男孩拎著一把黑色的小雨傘,站在車門內側的台階上,仰著頭,目光從車廂的一頭掃到另一頭,像是在找一處合適的位置坐下。
他看起來有些猶豫,像是第一次坐這種車,也不太確定該坐哪裡。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一個靠窗的中年女人朝他招了招手:「這裡有個空位,來坐吧。」
小男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他走過去,在秦文龍之前坐過的那個位置上坐下來,把那把黑色的小雨傘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像是有人教過他怎樣坐在公共運輸工具上才算得體。
有人忍不住開口問他:「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男孩轉過頭:「十歲。」
他又補充了一句:「媽媽說我今年過了生日就十一了。」
有人跟著問:「你一個人坐車,不害怕嗎?」
小男孩認真地點了點頭:「怕的,可是媽媽說在車上會有很多人保護我的。她說車上都是好人,會照顧好我的。」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下一站媽媽會來接我,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看到小男孩這麼乖,問什麼說什麼,車廂里的氣氛像是被一層溫暖的東西輕輕包裹住了。
有人低頭笑了一下,有人轉回去坐好。有一個坐在後排的男人說了一句:「這孩子真有禮貌。」
他旁邊的人點了一下頭:「確實,比我小時候可強多了。」
車廂里跟著冒出幾聲短促的笑聲。
林杳依然站在車門旁邊的位置,靠著車內的金屬壁板,像是沒有打算回自己的座位。
小男孩在回答別人問題的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疑惑的開口:「姐姐,你為什麼不去座位上坐?站著不累嗎?」
林杳低下頭,和他對上了視線:「不累。」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人看清,「我這個人啊,就是喜歡看戲。」
小男孩像是沒有聽懂:「看戲?」
林杳說:「對啊,這不是演得挺好的嘛,闔家歡樂,大團圓結局。」
「沒人死,所有人都被你哄的團團轉,這多好啊。」
聽見林杳這麼說話,旁邊有人頓時就站了起來,語氣帶著不滿:「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一個孩子?」
另一個人也接話,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人家都說媽媽在下一站等他了,你非要攔著?」
更多的人加入進來:「不就是個孩子嗎?至於這麼疑神疑鬼的?」
「他要是真有惡意,剛才就動手了。」
「人家就是搭個車回家而已……遊戲裡也有好人吧?」
聲音七嘴八舌地堆疊在一起,像是正在努力覆蓋住一道裂縫。
陸沉走到林杳旁邊,掃了眼眾人,嗤笑一聲:「你們最好祈禱他們母子沒有重逢,不然死的更快,沒聽過母子煞嘛?」
這句話直接將還在幻想里的眾人拉回到了現實中,剛剛還一副熱心腸,關愛兒童的人此刻臉色煞白。
沒見過豬跑但是誰沒吃過豬肉啊,這母子煞在小說中都是最難纏的東西,曾經一度差點滅了主角團。
主角都扛不住的東西,更何況他們幾個路人甲呢。
「這……真的這麼邪乎嘛?」
「這孩子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陸沉冷冷的看著他們,「不信,你可以試一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都選擇了沉默。
陸沉沒理會其他人,直接轉頭看向林杳,「如果他真的和他媽媽匯合,就不好處理了。」
「下一站直接衝過去,不停車。」
林杳點了一下頭:「行。」
小男孩自然也聽見了那句話。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很短暫,像是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又平復下來。
然後他的眼眶開始變紅,聲音帶著一種因為努力壓住但沒壓住的哭腔:「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姐姐,哥哥求求你們了……我得下車……我跟媽媽說好了的……」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媽媽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我都答應她了……」
旁邊的人坐不住了,一個年輕女人站起來:「哎,這孩子真可憐,沒準兒是我們猜錯了也說不定呢,他只是個孩子,就是想回家而已!」
另一個男人也開口幫腔:「你們說下一站直接衝過去,那這孩子怎麼辦?讓他跟著我們再跑一站?」
第三個聲音接上:「你們要是不相信,讓我帶他下車。出了事我擔著。」
車廂里的聲音越來越多。
林杳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說話的面孔,然後落回小男孩身上,他也正在看著她,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像是一個受了委屈但還在努力不哭出來的小孩。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手裡那把黑色的小雨傘,從他上車到現在,一直沒有被放下過。
他說話的時候握著它,擦眼淚的時候握著它,回答別人問題的時候也握著它。
他的手指箍著傘柄,指節泛白,像是那件東西對他來說比任何東西都更重要。
最重要的是,前一站的惡鬼,也是舉著這麼一把黑色的雨傘,只不過比他手裡的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