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盪盡餘子
第96章 盪盡餘子
陳墨直接走到座位前坐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
目光靜靜落在在場的幾人身上。
羅天大醮畢竟是異人界難得的盛世。
參加這次會談的,除了十佬之外,哪都通方面也派遣了董事之一的蘇董前來。
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陳墨身上。
「陳兄弟年輕有為,當真是我輩楷模。」
說話的是陳金魁。
他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次見有人能把米國逼成那樣的。陳兄弟這份能耐,放在整個異人界的歷史上,也是獨一份。」
那如虎接過話茬,聲音粗獷,語氣倒是真誠:「可不是嘛。那什麼雷霆淨空,聽著挺唬人,結果呢?陳兄弟這一手,可讓咱們這些老傢伙開了眼。」
陳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老天師張之維端坐上首,撫須而笑:「陳小兄弟的手段,老道我也是佩服的。今日能來,是龍虎山的榮幸。」
這話從老天師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陳墨終於開口,淡淡道:「老天師客氣了。」
場面上的寒暄到此為止。
老天師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此番請諸位前來,主要是為了商議羅天大醮一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平穩:「我龍虎山欲舉行羅天大醮,最終的勝者,將成為天師之位的繼承人。」
「此事關乎我天師府傳承,也關乎異人界未來格局。諸位若有高見,但說無妨。」
話音落下,陸瑾便接過了話茬。
「老天師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捋了捋鬍子,聲音清朗,「為了表示支持,我陸瑾在此宣布,將手中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作為獎勵,贈予此次羅天大醮的冠軍。」
此言一出,在座幾人神色各異。
通天籙。
八奇技之一,符籙之道的巔峰。
這份籌碼,不可謂不重。
陳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陸瑾身上。
不管怎樣,陸瑾這老頭,對天師府倒是真上心。
接下來就是商議具體的細節。
說是商議,其實更像是老天師將天師府方面的安排簡單公布一遍。
時間、地點、賽制、規則————
若有異議,隨時可以提。
若無異議,就這麼定了。
羅天大醮這種事,涉及面太廣。
公司自然也會一直盯著。
不過蘇董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陳墨也一直沒開口。
他對這些流程不感興趣,也沒打算摻和。
沒有人開口反對,流程進行得很順利。
很快,流程就到了最後一個環節。
名額問題。
羅天大蘸不是什麼人都能參加的。
這是揚名立萬的機會,是年輕一輩擠破頭都想進的舞台。
若是來者不拒,報名人數能從天師府排到山腳下去。
因此,必須有限制。
於是就有了「內定名額」這一說。
十佬各家,隱世家族,名門大派————都得照顧到。
誰家有幾個小輩要參加,誰家有幾個天才能培養,這裡面門道極多,利益盤根錯節。
陳墨不了解這些,因此也不打算發表見解。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等著他們把名額分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齊刷刷看向了他。
老天師捋了捋鬍鬚,開口問道:「陳小兄弟,此次羅天大醮,你可需要參與的名額?」
陳墨微微一怔。
他隨即意識到,這是這幫老傢伙在主動給他遞台階。
不管他要不要,先問一句,表示尊重。
實力,果然是贏得尊重的最好手段。
當你足夠強的時候,所有人做事時,第一個想到的都會是你。
陳墨想了想,開口道:「我要一個名額。」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微妙地一變。
眾人不住交換眼神,面露疑惑。
「陳墨兄弟!」
那如虎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參加羅天大醮的都是些小輩,以你的實力,連咱們幾個都不是對手。要不————就不要跟那幫小輩一般見識了?」
「是啊是啊。」
陸瑾也跟著附和,苦笑著:「陳小兄弟,咱們知道你厲害,可羅天大醮畢竟是給小輩們準備的舞台。你要是親自下場,那可真是————有點欺負人了。」
老天師也捋著鬍子,皺著眉頭,顯然不太理解。
陳墨搖搖頭,淡淡開口:「不是我親自參加。」
「我這邊有一個人,我想讓他參加。」
既然如此,其他人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老天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繼續商議名額的分配事宜。
陳墨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名額的分配,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基本上,有名有姓的勢力,都能分到一兩個參與名額。
當然,也不是每個勢力都有合適的小輩,因此實際會派人參加的,其實不算太多。
就拿十佬來說————
陳墨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起碼好幾位十佬,其勢力都沒有人會參加。
算下來,真正有競爭力的勢力,也就那麼幾家。
陳墨收回思緒,在心裡把那個人選過了最後一遍。
他這次要名額,目標很明確。
名正言順地派一個人參加羅天大醮,迅速拿下第一,順勢拿到陸瑾手裡的通天籙。
人選他考慮過好幾個。
第一個是丁安。
讓他出馬,毫無疑問是最穩妥的。
以丁安的實力,別說年輕一輩,就跟十佬會談現場的幾位過過招,也未必會輸。
讓他去參加羅天大醮,那就是大人打小孩,穩得不能再穩。
但問題是,丁嶋安好歹也算是中生代了。
讓他上場,多少有點不合適。
再說了,以他那性子,估計也不願意跟一幫小輩搶風頭。
第二個是陳朵。
陳朵實力不算弱,蠱術詭異,防不勝防。
但在年輕人里,卻也算不上頂尖。
在已知會參加的人里。
陳朵對上他們,勝算不大。
至於柳妍妍————
壓根沒在這個人選的考慮範圍內。
她學的那些東西,對付普通異人或許還行,真遇上八奇技傳人,只有被碾壓的份。
因此,所有條件都符合的,只剩下一個。
馬仙洪。
首先,他年齡不大。
雖然曾經是碧游村的村長,但論輩分論年紀,都屬於年輕一輩的範疇。
讓他上場,名正言順,挑不出毛病。
其次,他實力足夠強。
本身就是天賦異稟的那類人,再加上神機百鍊煉製出來的諸多法器,攻防兼備,幾乎沒有短板。
最關鍵的是,他可以提前做準備。
只要讓他針對可能遇到的對手,提前煉製對應的法器,做好萬全準備。
陳墨想不出整個年輕一輩里,有誰能單挑贏他。
當然,他下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那就他了。
陳墨在心裡把這個名字敲定。
自己來龍虎山這一趟,本質上就是為了齊聚八奇技。
理想狀態下,回去的時候,自己能夠掌控的八奇技,應當要達到七個。
下一個目標,便是風家的拘靈遣將。
在滅掉王家的時候,他並沒有順手拿走王家掌握的那份拘靈遣將。
原因很簡單,那份大概率是有缺陷的版本。
情景置換一下,就能明白了。
當年風家向王家低頭,獻上拘靈遣將以求保全。
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把完整無缺的秘籍,原原本本地交給仇人,而給自己留下一本殘缺的。
正常人都會反過來,在交出去的版本中,稍作修改。
真正的完整版,肯定在風家手裡。
交出去的那份,大概率是被動過手腳的。
只不過王家那邊被某種障眼法蒙蔽,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發現。
一旦找到真正的門道,風家的拘靈遣將,能反過來將王家的徹底壓制。
陳墨需要做的,就是從風家拿到真正的完整版。
相信也不是難事。
思緒落定,陳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會議桌上。
名額的分配已經接近尾聲,眾人紛紛起身,準備散去。
出人意料的是,連如今的耀星社,都有兩個參加的名額。
這倒讓陳墨有些錯愕。
要是早知道這樣,直接讓馬仙洪代表耀星社不就行了。
自己也就沒必要要這麼一個名額了。
老天師看向他,微微頷首:「陳小兄弟,三日後的羅天大醮,歡迎觀禮。」
陳墨站起身,點了點頭。
「放心,一定來。」
走出議事廳,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馬仙洪的號碼。
那邊接得很快:「陳兄,有什麼事吩咐?」
「儘快來龍虎山一趟。」
陳墨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三天後,代表耀星社,參加羅天大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羅天大醮?」
馬仙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就是那個————爭奪天師繼承人的比試?」
「對。」
陳墨頓了頓:「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盪盡餘子,拿下冠軍。」
馬仙洪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里已經沒有了驚訝,只剩下認真:「既然是陳兄的要求,我斷然不會拒絕。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碧游村那一戰,我不少法器都損毀了。之後在暗堡,更是什麼都做不了。如今手裡趁手的東西不多,真要上場,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況————」
他頓了頓,「羅天大醮的性質我大概知道。那種場合,或許會有其他八奇技的傳人出現。這些人,並不好對付。」
陳墨聽完,嘴角微微揚起。
馬仙洪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務實。
不吹牛逞強,有什麼說什麼。
「沒事。」
他語氣依舊平淡,「距離羅天大蘸還有三天。這幾天你多煉製一些針對性的法器,時間不夠的話,我可以幫忙。」
「根據對手的能力,提前做好布局。只要準備充分,沒人是你對手。」
電話那頭,馬仙洪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開口:「不不不,陳兄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幫忙的意思。」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我就是跟你說一下實際情況,免得你對我期望太高。
但既然你交代了,這件事我一定辦好。」
陳墨沒說話,等他說完。
「陳兄。」
馬仙洪的語氣忽然鄭重起來,「你把我從暗堡帶出來,給我治好了腿,又讓我接手曜星社,甚至殺了曲彤。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你放心,羅天大醮的事,交給我。」
「不管對手是誰,不管他們有什麼手段。冠軍,我一定能拿下。」
電話掛斷。
陳墨收起手機,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群山之間。
龍虎山的風景很好。
雲靄繚繞,層巒疊嶂,頗有幾分人間仙境的意味。
馬仙洪那邊,應該沒問題。
三天後,就看他的了。
三日後,羅天大醮正式啟幕。
龍虎山後山演武場,人頭攢動。
來自各門各派的年輕異人匯聚於此,興奮地等待著這場盛會的第一聲鑼響。
雖然最近異人界發生了不少顛覆性的大事,但是對這種傳統盛事,人們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陳墨坐在看台最前列,視野極佳。
他微微側身,目光便落到了場中馬仙洪的身上。
馬仙洪一身素淨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排看似尋常的小布袋,神態從容地站在————
人群中。
他長髮披肩,儀態冰冷,與周圍那些年輕面孔格格不入。
陳墨嘴角微微揚起。
這傢伙,準備了不少東西。
第一天的預選賽很快開始。
規則簡單粗暴,將所有參賽選手隨機分組,每組進行混戰。
最終只有一個名額能晉級三十二強。
當然,說是隨機,背後自然少不了操作。
那些有來頭的種子選手,都被巧妙地分散在不同的組裡,避免在預選賽就提前碰面,導致有人提前出局。
這是慣例,大家心照不宣。
馬仙洪被分在第七組。
陳墨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場內。
第七組很快登場,八個人站在演武場上,各懷心思地打量著彼此。
鑼聲響起。
混戰開始。
然後,數十秒過去,戰鬥結束。
馬仙洪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器,光憑體術,以及一對尋常的護腕,就將其他數人盡數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