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誰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第213章 誰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男人靜立虛空,周身縈繞著渾然天成的霸道氣韻,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好似成為天地的中心,眾生的主宰,那一雙重瞳尤其可怖,左眼混沌翻湧,右眼星河生滅,開闔之間好似有無盡宇宙在其中輪轉湮滅。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驟然響起。
趙煦猛地回過神,卻陡然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殿外陽光依舊明媚,殿內光景恢復如常,紗簾依舊輕垂,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趙煦緩緩將手從劍柄上移開,竭力維持著帝王的沉穩冷靜,沉聲道:「不知壯士是何方高人,擅入皇城,見朕有何貴幹?」
不錯啊!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種心態讓羅素很是滿意,尤其是在看到趙煦身前龍案上攤著的那幅巨大的河北兩路輿圖時,這份滿意更是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要是換成他那位專注於修仙的十一弟徽宗趙佶,見了方才那幕,此刻怕是已經忍不住納頭便拜,乞求神仙賜予機緣了。
這上面用硃筆密密麻麻地標著各處關隘的駐軍與糧草,字跡潦草卻筆筆有力,顯然是下了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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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這邊其實倒也不像羅素想的那般淡定,他其實是沒招了。
皇宮大內是什麼防禦力度身為皇帝的他比誰都清楚,雖說沒有像北喬峰南慕容這般絕世高手,可武功不弱於少林玄字輩高僧的供奉卻還是養了不少的,再加上里一層外一層的禁軍,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更遑論一個陌生人。
可眼下,不管是重重禁軍還是諸多供奉,都對此人的到來一無所知,任由他出現在自己的身前,再加上自己剛剛看到的異象,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眼前這位的武功已經來到了一個離譜的層次。
這樣的高手站在自己身前,自己拔不拔劍已經沒有意義了,且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對自己動手,估計也沒有什麼殺心,既然如此,不如好好聊聊,如此,就算身死,也好保留住最後一絲身為天子的體面。
面對趙煦的詢問,羅素沒有立刻回答,抬手朝著龍案旁那張空著的太師椅輕輕一招,那把椅子便無聲地自行滑了出來,恰好停在羅素身前。
他一撩衣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擺足了姿態,這才開口:「本座羅素,逍遙天宮之主。」
逍遙天宮————趙煦思索了一陣,除了覺得比這幫那派的聽著高大上一些,反倒是羅素這個名字他好像有些印象,只不過一時之間著實想不起在什麼時候聽到過,索性依舊不動聲色:「那不知羅宮主此行,尋朕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陛下排憂解難而來。」
趙煦眉頭微挑,明顯並不相信:「宮主知朕之憂?」
在他眼裡,羅素頂多是武功高強、精通幻術的世外異人,如何能夠了解他的憂慮,就算了解,又如何能助他破局。
還是那句話,兵從何來,糧從何來、餉從何來。
宋遼對峙乃是兩國大事,單憑一人之力,根本翻不了盤。
除非他能一個人塗翻三十萬大軍,但這可能嗎?
羅素本還想著和趙煦好好聊聊,看能不能先建立幾分信任,此刻見他對自己戒心猶重,也是不由得輕嘆一聲,屁股還沒坐熱,便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多說無益,那就讓本座帶陛下去見識見識。」
「什麼?」趙煦心中一突,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刻,好似移形換影一般,眼前熟悉的福寧宮裝飾便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洗的藍天,大片大片的白色雲朵從身邊掠過,狂風撲面而來。
強烈的失重感姍姍來遲,他的雙腳踩在了一片柔軟卻堅實的東西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若非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及時在他腰側扶了一把,他險些跌倒在地。
穩住了心神,趙煦這才看清自己身在何處,腳下是一頭通體金黃的神鳥,翎羽在陽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神鳥展翅翱翔在九天高空,下方偌大的汴京城縮成一團。
皇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金光,御街上的行人小如螻蟻,整座汴京城從雲端俯瞰而去,屋舍街道如同孩童捏弄的泥坯,如此渺小。
「宮主是仙人?」趙煦心神震動,當即對著羅素拱手行禮,態度已然有了明顯的轉變o
「不像嗎?」羅素輕笑一聲,念頭輕起,黃鳥便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雙翼猛地一振,朝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雲層被金色的羽翼從中間劈開,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仙人這是要帶朕去往何處?」趙煦按捺住心中驚奇,出聲詢問。
「去你心心念念的雁門關。」
此時此刻,雁門關外,夕陽西垂,暮色很快籠罩雁門關一帶,天地間漸漸沉入暗夜。
一行數十人身穿夜行衣,伏地而行,借著夜色與草浪的掩護,悄然摸到了遼軍營寨外不足五里處。
耶律洪基的中軍大帳設在拒馬河以北三十里處,連綿營寨橫亘十餘里,一座座帳幕錯落排布,如同漫天星子鋪展在原野之上,篝火點點,遠遠望去如同一片落在草原上的星河。
「劉兄弟,今夜還是得看你的。」黑夜之中,喬峰壓低的聲音響起,他伏在一塊半人高的草丘後,身形魁梧如山,一雙虎目在夜色中炯炯有神。
自從兩年前那件事後,丐幫聲望雖大受損傷,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終是有所回升,只待今日之事結束,丐幫身上的髒污估計就能洗刷乾淨。
被他稱為劉兄弟的,是一個名叫劉朴的土夫子,身形瘦小,尖嘴猴腮,聞言咧嘴一笑,語氣十分篤定:「喬幫主放心,今夜絕對能將地道挖通,諸位只管看著就好。」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副銀蠶絲所制的手套套在手上,掀開地上一塊草皮,露出其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隱蔽地洞,身形一縮便鑽了進去。
他們此行只為燒毀遼軍糧草輜重,遼軍此次南下號稱三十萬,實際戰兵不下十二萬,再加上隨軍民夫與輔兵,每日耗糧便是一筆天文數字。
只要失了糧草,便能極大拖延他們進攻的節奏,為大宋爭取到寶貴的反應時間。
只是這糧草輜重屯於大營西側,以重兵把守,日夜輪崗,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隊騎兵繞著糧倉巡邏。
他們若是強闖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難以成事,還會死傷慘重,幸好少林玄淨大師識得一位精通盜墓的好手,他在踩點時偶然發現遼軍大營之下有座前朝古墓,墓室結構尚算完整,若能打通墓室,便能繞過遼軍重重崗哨,直抵大營腹地,省去數十日的功夫。
如此這般,花了一日夜的時間,他們已經挖開了墓室所在,只待今夜徹底將通往遼軍大營的最後一段地道打通。
時間來到子時,草皮終於被從內部頂開,劉朴從洞中探出半顆腦袋,滿臉泥土,眼中卻滿是得意:「諸位,地道已通,從這兒下去,直走二百步,左拐過一道墓門,再往上鑽三尺,就是遼軍糧倉西側的草料場。」
聞言,喬峰、周采苓、玄淨大師、河南吳家家主吳沛一行人臉上齊齊露出喜色。
眾人齊齊跟著劉朴鑽入地道之中,每人背上都背著滿滿一簍浸透了松脂的火油罐。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便見遼軍大營之中一束束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
先是西側的草料場,然後是糧倉,然後是堆放馬料的棚區,火勢從三個方向同時爆發,迅速連成一片。
松脂火油遇物即燃,水潑不滅,那些氈帳、草料、糧袋在烈焰中發出僻僻啪啪的爆響,將半邊夜空映得如同白晝。
遼軍大營中警鐘大作,叫喊聲、馬嘶聲、兵刃碰撞聲亂成一鍋粥,遼兵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地衝出帳外。
倒也不是沒有人發現喬峰一行,一個遼軍百夫長從火光中衝出,提著彎刀就朝喬峰砍來,嘴中大喊著契丹語,喬峰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剛猛無匹的掌力隔著數尺便將那百夫長連人帶甲拍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座燃燒的帳幕上,濺起漫天火星。
眼見著火勢越來越大,已經蔓延到了中軍大帳的方向,遼軍整座大營都陷入了混亂,喬峰等人臉上的喜色也是越發濃郁。
他們本就只求毀糧,無意纏鬥,得手之後不再停留,紛紛轉身折返,接連鑽入地道,借著地下通道迅速撤離混亂的遼營。
「此乃真豪傑。」天穹之上,目睹了全過程的趙煦激動不已,忍不住讚嘆出聲。
這些糧草他估算過,至少能供十二萬大軍吃上二十天有餘,而今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從遼國腹地調糧到拒馬河前線,路程何止千里,耶律洪基就算不撤兵,也得在原地等上至少半個月的糧草補給。
看著這些為救國而不惜以身犯險的江湖人,再想想朝堂上只顧黨爭、畏敵如虎的碌碌諸公,趙煦心頭也是生出了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真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地面遼營之內,遼軍之中已有不少人發現了地道的所在,確認地道通向的大致方位後,悠長的號角接連響起,混亂的軍營迅速恢復秩序。
大地陣陣震顫,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無數火把在夜色里連成一條火龍,遼軍精銳騎兵調轉方向,以驚人的速度朝雁門關方向壓了過去。
好在喬峰等人腳力也不差,且早在行動前便已備好的快馬就藏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一行人從地道出口處翻身上馬在夜色中策馬狂奔,雁門關那巍峨的輪廓也已遙遙在望。
喬峰一馬當先衝到關下,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他運足丹田氣朝城樓高聲喊道:「丐幫喬峰率中原義士火燒遼軍糧草歸來!還請速開城門!」
今夜之事他們早已經知會過關內守將,否則匆忙之間官兵也不會輕易開門。
只見城樓上燈火晃動,幾個守軍士卒探頭往下看,竊竊私語了幾句,其中一個轉身跑下了城垛,片刻之後,一個身著甲冑的將領出現在城垛後,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城下這隊人馬,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看得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他看了眼喬峰,嘴角微微一撇,那表情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誚:「遼軍壓境,若此時開門放人,難保遼軍細作不會趁機混入城中,本將職責所在,不可不防,諸位既是為國出力的義士,想來也不會讓本將為難,便在城外禦敵好了,本將在關上為你們擂鼓助威。」
說著,他右手一揚,城垛上登時出現了千餘名弓箭手,彎弓搭箭,對準城下。
「怎會如此!?」城門外,一眾江湖豪傑面面相覷,臉上的喜色尚未來得及褪去便被難以置信所取代。
「豈有此理!」高空之上,趙煦面色鐵青,胸中怒火翻湧。
枉他還準備在回去之後就對這群江湖豪俠嘉獎通傳,藉此番壯舉提振天下抗敵士氣。
讓天下人看看,連一群無官無職的江湖中人都敢為家國赴死,朝堂上那些拿著朝廷俸祿的文武百官還有什麼臉面苟且求和。
現在好了,守將閉門不納,擺明了要置剛剛火燒了遼國糧倉實為大宋功臣的眾人於死
地,這事要傳出去,以後誰還願意為他所用、共赴國難。
他現在就想知道,這群丘八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放行!
「喬幫主,現在該怎麼辦?」吳沛心中憤懣,卻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忙策馬到喬峰身旁,低聲詢問道。
喬峰勒著韁繩,坐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勒轉馬頭,面對身後這不足百人的隊伍,鄭重拱手:「今日是喬峰害了諸位,還請諸位繼續向南突圍,喬某在此地為諸位擋上一擋。」
「喬幫主說的這是哪裡話。」周采苓一扯韁繩,策馬上前一步,火光映在她臉上,一張英氣而不失秀美的面孔上此刻滿是堅毅,沒有半點懼色:「一併來自然當一併走,哪有讓你一個人留下拖延的道理。」
與羅素分離的這兩年多里,她也有所成長,不再是當年那個被輕易騙走拐賣的小丫頭,在決定跟隨喬峰火燒糧倉之時,她便已經是抱了死志的,今日就算亡命於城下,也稱得上一句死得其所。
「周女俠所言不假,大不了今日就一併死在這,能與諸位英雄葬身一處,也算是吳某的榮幸啊,哈哈。」
吳沛爽朗發笑,餘下眾人也是紛紛應聲,兵刃相繼出鞘,鏗鏘之聲連成一片,擺開架勢,準備直面追兵。
遠方大地震顫如雷,五千遼軍鐵騎的身影在夜色中清晰浮現,冰冷鐵甲映著月色,森
寒逼人,轉眼便要衝殺至近前。
便在此時,天邊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
城下的遼軍,關下的義士,關上觀戰的守軍都在此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只見一尊通體流光,翎羽之上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鳳鳥撕開雲層展翅而至,雙翅輕振間,一道暴烈的風刃從天邊斬下,向著遼軍陣營橫切而去。
只在一瞬之間,五千遼國精騎便連同座下戰馬一同被盡數斬成碎屑,鮮血混雜著屍塊潑灑在沙土上,將整片荒野染成了暗紅色,草原上的夜風卷過這片修羅場,帶起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嘔!」不論是城牆上的守軍亦或是喬峰率領的義軍,都何曾見過此等可怖情形,一個個都不顧形象的乾嘔起來。
就算是喬峰也不由得臉色一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
「你這憨貨!至於下手這麼重嗎?」眾人這才發現這隻神鳥竟然只是一隻坐騎,而神鳥的主人此刻正站在神鳥的背上,一襲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剛才那句罵便是對著座下那隻神鳥說的,神鳥隨之也露出了一副人性化的委屈的表情。
呼!
氣流擠壓開來,黃鳥緩緩落地,巨大的金色羽翼收斂在身側,即便如此,它昂起頭時仍比城牆高出一個頭。
直到此刻,喬峰和周采苓二人才看清來人的面貌。
「羅大哥!」周采苓又驚又喜,脫口喚出聲。
羅素輕笑著朝周采苓頷首,旋即又看向一側的喬峰:「采苓,喬幫主,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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