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如你願
「知道了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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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兵的聲音再度在場中響起。
劉明沒有回應，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卻連眨眼都透著僵硬。
他左臂和雙腿的鎖鏈繃得死緊，肌肉不受控地狂抖。
「你現在還有力氣掙脫嗎？」
右邊兵慢條斯理開口，語氣里是十足的輕蔑。
「胳膊斷了一條，血也快流幹了。在掙脫以前，你會先輸給自己的身體。」
劉明喘了口氣，喉嚨里泛上濃重的鐵鏽味，胸口的悶痛和斷臂的劇痛交織著碾壓神經。
鎖鏈又往牆裡縮了半寸，劉明身子被扯得一晃，渾身骨頭噼啪作響。
「某人在第一輪試煉表現不錯，一口紅糧都沒吃。」
右邊兵話鋒一轉，刻意提起過往，語氣里藏著試探。
「你的壽命值，不多了吧？」
劉明垂著頭，血順著下巴尖往下滴，砸在地上暈開漣漪。
他盯著那灘越來越大的暗紅，眼神有些恍然。
原來破局的關鍵，真的是壽命值……
中兵還真沒有騙人……
那些血肉，就是給試煉者準備的補給……
另一個房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徐諾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鐐銬邊緣早已切進皮肉，鮮血順著指縫不停往外滲。
她沒再看劉明，下定決心嘆了口氣。低下頭，緩緩張開嘴，用牙齒死死咬住了小拇指根部，眼神里只剩決絕。
劉明抬頭吧望去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嘶吼出聲：「徐諾！你幹什麼？！停下！」
徐諾沒停，連眼神都沒動搖半分。
她閉上眼，頭猛地向一側甩去，動作狠戾得不像在對自己下手。
皮肉被撕開的悶響，混著骨頭斷裂的脆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一截小指被她生生咬斷，毫不猶豫地吞咽進肚子裡，鮮血從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下巴和衣襟。
「你瘋了！！」
劉明嘶吼著，左臂和雙腿的鎖鏈被他拽得哐哐作響，力道大得幾乎要扯斷自己的胳膊。
牆壁上的固定點灰塵簌簌落下，他紅著眼眶，聲音里摻著從未有過的恐慌：「徐諾，別做傻事！聽我說！我有辦法！」
徐諾抬頭看他，臉上滿是血和汗，眼神痛的發抖卻異常清醒。
她沒說話，又低下頭，毫不猶豫地用牙齒啃向自己的手掌，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右邊兵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倒是比我預想的要狠。」
「右邊兵！」
劉明不再看徐諾，強迫自己冷靜。
「這場試煉還是『痴』，對不對？」
擴音器里沒有回應，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劉明咬著牙繼續說道：「我按下按鈕，她的鎖鏈能鬆開，但我的鎖鏈會迅速收緊勒死我，是嗎？！」
「這才是完整的痴！」
「你為了保險，一開始就把我吊在半空，我發不了力，徐諾速度慢，這樣就能加大我被扯碎的概率，逼她亂了陣腳，對不對！！」
右邊兵沉默了兩秒，輕笑一聲：「對。」
劉明喘著氣，右臂斷茬的血流速度稍緩，可劇痛仍在陣陣沖刷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疼。
「你要殺的人是我，我可以如你所願。」他語氣平靜道。
「放我下來。」他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字一頓，「我會去按那個按鈕。我保證。」
「保證？」右邊兵的語氣滿是嘲弄，帶著毫不掩飾的不信任，「你拿什麼保證？你可是能在幻境裡殺掉兄弟和母親的人，剛才還說要千方百計宰了我。」
「我說到做到。」
劉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異常平穩，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堅定。
「我如你的願。只希望你放她走。」
鎖鏈收縮的力道驟然停了下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徐諾猛地抬頭，滿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嘶吼：「不要！劉明！別信他！他在耍你！」
劉明沒看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像是在跟右邊兵對峙，又像是在跟自己告別：「放我下來。我走過去按按鈕，你贏了。」
右邊兵似乎思考了幾秒，電流聲里隱約透著幾分意味不明。
「好。」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話音剛落，拴著劉明左臂和雙腿的鎖鏈同時鬆開，嘩啦啦縮回牆壁，聲響刺耳。
劉明身體一沉，單膝跪倒在地，全靠左臂撐著地面才沒徹底栽倒，斷肢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緩了幾秒，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徐諾身上，眼神複雜，有愧疚，有不舍，卻唯獨沒有後悔。
徐諾也在看他，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拼命搖頭，嘴裡不停發出含糊的勸阻聲，滿臉絕望。
劉明用左臂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房間中央紅色按鈕的地台，一步一步挪過去，腳步虛浮，卻方向篤定。
徐諾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自己手腕，傷口還在汩汩滲血，疼得幾乎麻木。
她忽然不哭了，眼底的絕望褪去，只剩焚盡一切的決絕，淚水混合著血水凝固在臉頰。
徐諾深吸一口氣，用還能活動的三根手指，死死扣住腳踝鐐銬的鐵環，用盡全身力氣，向反方向狠狠一擰！
「咔嚓——」
腳踝骨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疼得她渾身痙攣，卻死死咬住牙關沒出聲。
鐐銬因肢體角度劇變，鬆脫了一瞬，轉瞬即逝。
就是這一瞬，徐諾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眼裡只有那個紅色按鈕，和劉明的背影。
她用血肉模糊的右手和完好的左手扒著地面，四肢並用，朝著地台瘋狂爬去。
劉明聽到動靜回頭嘶吼道：「徐諾！別！」
他想衝到按鈕前摁下按鈕，可失血過多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身體的沉重感如同枷鎖，怎麼都快不起來。
徐諾已經爬到了地台邊，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碎。
有決絕，有歉意，有牽掛，還有一絲終於能護住他的如釋重負。
隨後，她抬起完好的左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重重拍在紅色按鈕上，沒有絲毫猶豫。
按鈕深深陷了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整個空間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徐諾的身體猛地僵住，低頭看了看按在按鈕上的手，又抬頭看向劉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想對他笑一下，可眼角卻溢出淚水。
「嘭！！！」
沉悶的爆炸聲填滿整個空間。
血、肉塊、骨渣、內臟碎片，呈放射狀濺滿整個房間，慘烈無比。
玻璃隔牆也被糊成一片濃稠的暗紅，徹底遮住了那一側的景象。
劉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軀殼。
溫熱黏膩的液體濺到他的臉和校服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卻毫無反應。
他眨了眨眼，視線里只剩鋪天蓋地的紅，玻璃後掛在鎖鏈上的零星碎骨，刺得他眼睛生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左臂撐著空氣卻再也站不穩，單膝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擴音器里，右邊兵沉默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他已經離開：
「試煉者劉明，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