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午夜的鋼琴曲
從靜思閣那令人窒息的氛圍中脫身，蘇晴感覺自己像是被從深海中撈出，每一個毛孔都還殘留著老人那雙眼睛帶來的壓力。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寒意，卻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許。理事會、林凡、規矩……這些詞彙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越收越緊。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已睡下，只有她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散發著孤獨而溫暖的光。她習慣性地打開校園論壇，想用一些無聊的八卦來沖淡腦中的陰霾。然而，一個被置頂加精的帖子，標題刺眼地跳了出來。
【【都市怪談】午夜的哀鳴——你們聽過音樂學院舊琴房那首鋼琴曲嗎？】
帖子裡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音樂教學樓的頂層，那間早已廢棄的舊鋼琴房，每到午夜十二點，便會自動響起一段無人彈奏的鋼琴曲。曲聲悽美絕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悲傷，據說凡是親耳聽過的人，當晚就會墜入無盡的噩夢，夢裡全是自己最深的恐懼和悔恨。
關注ʂƭơ55.ƈơɱ，獲取最新章節
下面蓋了上百樓，有很多人聲稱自己路過時聽過，然後一連幾天精神恍惚。帖子被管理員多次警告不要散布謠言，卻依舊熱度不減。
「深淵的殘留能量……」蘇晴喃喃自語。在靜思閣的古籍中，她讀到過類似的描述。當「深淵」的能量與現實世界發生細微的泄漏時，它會像病毒一樣，附著在某個具有強烈情感的「錨點」上——比如一件物品，一個地方，甚至一段記憶。然後，它會無差別地汲取附近生物的精神力，並將其放大、扭曲。
這起事件，無論怎麼看都符合特徵。或許，這是她檢驗自己所學，也是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她抓起外套，正要出門，卻在門口撞上了一堵「牆」。
林凡倚在門框上，身影被走廊的燈光拉得狹長。他身上似乎還帶著器材庫里那股混雜著機油和淡淡血腥的氣味，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剛才那場與理事會勢力的衝突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維修工作。
「要去？」他開口，聲音低沉。
蘇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學院裡有怪談，我想去看看。」
「午夜的鋼琴曲？」林凡似乎早就知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耳麥，遞給她，「戴上。能屏蔽大部分精神污染，別被把腦子變成一團漿糊。」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勸阻，也沒有關心，就像是在遞給一個同事一個合用的工具。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讓蘇晴的心定了下來。她接過耳麥，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一顫。
「謝謝。」她輕聲說。
「去吧。」林凡說完，便轉身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消失不見。他沒有問她需不需要幫助，也沒有提任何警告。這種默契的放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這是她自己的戰鬥。
蘇晴深吸一口氣，將耳麥戴上，世界瞬間安靜了許多，細微的雜音被濾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她快步走向空無一人的音樂學院。
午夜的教學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寂靜得可怕。蘇晴沿著旋轉樓梯一路向上，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月光下閃爍。頂層，舊鋼琴房的門虛掩著，一條黑暗的縫隙像是一張邀請的嘴。
她推開門。
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給室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霜。房間裡只有一架孤零零的三角鋼琴，黑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當——當——當……
樓下傳來了古老的鐘擺敲擊聲，十二下，不偏不倚。
最後一響的餘音還未散盡，一段鋼琴曲，毫無徵兆地，在寂靜中流淌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妙，旋律如泣如訴，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隻顫抖的手，輕輕撥動心底最脆弱的弦。悲傷、絕望、不甘、悔恨……種種極致的情緒被完美地編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巨網。如果不是戴著林凡給的耳麥，蘇晴毫不懷疑自己會在瞬間被這股情感洪流吞噬，徹底淪為噩夢的囚徒。
音樂聲的來源，正是那架鋼琴。
她慢慢靠近，腳步輕得像貓。月光下，她看清了彈奏者。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生，穿著音樂系的演出服，頭髮凌亂，雙眼緊閉。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瘋狂地跳躍，速度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合著汗水從臉頰滑落，滴在象牙質的琴鍵上。他不是在享受音樂，而是在被音樂凌遲。
他的精神已經被深淵能量侵蝕，瀕臨崩潰。那段痛苦的記憶成了能量附身的「錨點」，而他自己，則在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重溫那份絕望，同時向外輻射著污染。
不能再等了。
蘇晴站定，閉上眼睛。她不再壓抑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而是主動去感應、去引導。莉莉絲的影子力量在她身後甦醒，像一潭活水，開始蔓延。
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長、扭曲，然後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化作一團純粹的、沒有實體的黑暗。這團黑暗無聲地湧向那個崩潰的學生，像水銀一樣，從他的七竅、從他的毛孔，滲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一瞬間，蘇晴的視角切換了。
她置身於一個由五線譜構成的世界。無數扭曲的音符像鋒利的刀片，在空中飛舞，構成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迷宮的中心，一個蜷縮的身影正在被一條巨大的、由記憶構成的鎖鏈捆縛著。那是一段關於一場重要比賽的回憶——因為一個微小的失誤而與夢想失之交臂，台下是刺眼的聚光燈和觀眾失望的眼神，台上是評委冰冷的目光。這段記憶被深淵能量無限放大、扭曲，變成了永無止境的折磨。
「夠了。」
蘇晴的聲音在這片精神領域裡響起。她的意念化身，同樣是由影子構成，手中凝聚出了一柄漆黑的長刀。
她沒有去安慰那個蜷縮的身影，也沒有試圖解開迷宮。她知道，對於被深淵污染的意識，任何溫和的手段都是徒勞。
唯一的方法，就是斬斷。
她揮刀，精準地斬向那條束縛著核心意識的記憶鎖鏈。
刀鋒落下，沒有碰到實體，卻切斷了更深層的連接。那條巨大的鎖鏈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隨著鎖鏈的斷裂，整個五線譜世界開始崩塌。那些傷人的音符紛紛墜落，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現實中，那首悽美的鋼琴曲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那個男生身體一軟，從琴凳上滑落，倒在地板上，昏了過去。他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但那種被極致痛苦扭曲的表情已經舒展開來，只剩下疲憊。
蘇晴的影子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回她體內。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是她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處理了一起完整的超自然事件。沒有林凡在身後兜底，沒有他人指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沒有沾染血跡，卻仿佛承載著另一個靈魂的重量。她再次望向地上的影子，它在月光下安靜地伏著，不再僅僅是光的缺失，而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能夠觸及那個詭異世界的觸手。
原來，這就是力量。
一種可以斬斷痛苦，也可以帶來孤獨的力量。她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然後拿出手機，撥打了校醫務室的電話。在處理完這起「意外」後，她知道，自己離那個陽光下的世界，又遠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