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是譽王


  黎霄雲走上前,對方管事道:「既如此,這些獵物我便收回。那野鹿留下,權當是給管事壓驚。」說罷,他從懷中掏出錢袋,取出五兩銀子遞還回去。

  方管事愣了愣,隨即擺手道:「罷了罷了,等酒樓重開,你再送新貨來吧!」他收下銀子,招呼小廝將野雞野兔重新裝車。

  其實三人心照不宣,這批獵物如今對酒樓毫無用處,黎霄雲此舉,既全了人情,也為日後往來留了餘地。

  驢車緩緩駛出山青鎮,沈妤望著身後漸行漸遠的城門,心中五味雜陳。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原本計劃要買的棉花和布匹,竟在混亂中忘得一乾二淨!

  想到即將到來的寒冬,她不禁愁眉苦臉。

  身上披著的獸皮還是黎霄雲的,總不能一直占為己有吧?

  凜冽的寒風透過單薄的衣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個冬天,怕是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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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山道分叉處,因黎霄雲需繞行方家村處理雜事,沈妤只得提前下車獨自上山。

  她絲毫不敢懈怠,一路疾行,奈何體力不支,不過半刻鐘光景,便已呼吸急促,汗水浸濕鬢髮。

  更令人擔憂的是,她小腿舊傷處竟隱隱傳來刺痛,這讓她不得不放緩腳步——畢竟傷筋動骨需百日調養,雖服過之前買的湯藥,但因中間停藥半月,即便近日重新續上,終究抵不過連日奔波。

  此刻她只能走一段歇片刻,又耗去一刻鐘才拖著疲憊身軀回到半山腰的家中。

  遠遠望見婭兒正蹲在雞舍旁逗弄家禽,沈妤揚聲呼喚。

  小姑娘聞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來,雀躍喊道:「姐姐回來啦!我跟你說,雞舍里有隻母雞……」話音未落,婭兒突然瞪大雙眼,指著她的臉驚呼出聲。

  沈妤心知定是臉上殘留的血漬嚇到了孩子——儘管黎霄雲曾替她擦拭,但發間、額角、脖頸乃至衣領仍沾染著斑駁痕跡。

  她急忙蹲下安撫:「別怕,姐姐只是不小心蹭到顏料。你先去叫二郎過來,姐姐有話交代。」待婭兒遲疑著跑開,她快步至井邊打水清洗。

  當渾濁血水順著臉頰流下,刺鼻腥氣撲面而來時,她胃部一陣痙攣,俯身將晨間所食包子盡數吐出。

  婭兒折返時見狀小臉煞白,沈妤強忍不適拭淨唇角,解釋道:「許是山風侵體,有些反胃。」隨即轉向冷眼旁觀的黎二郎,肅然道:「二郎,即刻收拾行囊,凡緊要之物皆需帶上。婭兒亦需備好冬衣,速去準備。」

  少年眉頭緊蹙:「此舉何意?我大哥何在?」沈妤輕嘆:「你大哥稍後便回。緣由待他歸來再敘,此刻速去收拾!」語罷不再多言,轉身踏入廚房。

  在沈妤記憶深處,李信譽始終是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模樣。

  此人表面溫潤如玉,實則心硬如鐵,視萬物為棋子。

  猶記前世初遇,他眼中那份所謂欣賞不過是一時興起,待她欲逃離時,竟狠心折其雙翼囚作籠中雀;待徹底厭倦,更視她如敝履棄之不顧。

  昨日她竟妄想以尋常百姓身份矇混過關,殊不知在那人眼中,螻蟻之命與草芥無異。

  即便曾有滴水之恩,但凡構成威脅,他定會斬草除根。

  念及此,沈妤手下動作愈發利落,將米麵豬油盡數裝入鐵鍋。

  瞥見院中新栽的菜苗,她心痛如絞,執鐮刀割下大半韭菜仔細綑紮。

  接著又將雞舍家禽逐一縛足碼放,翻出櫥櫃中積存的雞蛋,鋪乾草墊籃,小心翼翼逐層安放。

  待廚房收拾妥當,她才回房整理行裝。

  她的私物本就寥寥,除卻一套換洗衣物,便是藏在褥下的銀錢。

  掀開被褥時,她驚覺七兩賣菌錢竟分文未動,銀簪亦安然無恙——這定是黎霄雲有意為之。

  她將銀錢悉數納入袋中,連帶今日所得六兩一併收好。

  正欲取玉佩時,卻發現榻上褥下皆無蹤影。

  沈妤蹙眉詢問婭兒:「可見過姐姐的鳳凰玉佩?」小姑娘歪頭思索:「是大哥撿到的,他收起來了。」這答案令沈妤心頭一震。

  前世她以玉佩為酬謝方得收留,今生此物竟又輾轉至黎霄雲手中。

  若說為財,觀其平日行徑絕非貪利之徒;若不為財,此舉又有何深意?她暗忖待安定後必要問個明白,畢竟這玉佩關乎身世之謎,今生斷不能輕易相讓。

  恰在此時,院中傳來黎霄雲歸來的動靜。

  沈妤迎出房門,見他正卸下背簍。

  望見院中碼放整齊的行李,黎霄雲頷首贊道:「女娘思慮周全。」原來避禍遷居之議,正是她先前與黎霄雲分別時所提。

  當時她憂心忡忡道:「那人心狠手辣,若不早作打算,只怕今夜便有大禍臨頭!」黎霄雲聞言只沉聲道:「既如此,女娘先行回家安排便是。」此刻見他肯定,沈妤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幾分。

  黎二郎撞開木門時,碎雪正撲上他顫動的睫毛。

  他聽見兄長那句「晚澄機敏」懸在風裡,像斷線的紙鳶驟然砸進心口。

  少年扶住門框,指甲陷進朽木的紋理——前日兄長磨刀時曾說「這刀夠用三年」,此刻灶台邊卻堆著綑紮整齊的鍋釜。

  「大哥……」他聲音發飄,看著黎霄雲轉過身的陰影籠罩住半院積雪,「真要棄家?」

  黎霄雲沉默著解開腰間皮繩。

  這個總將弟弟護在身後的男人,此刻目光如探進深潭的繩鉤,慢慢從黎二郎煞白的臉,移到攥著他衣角的婭兒凍紅的指尖。

  柴堆旁有新劈的木柴,那是他清晨答應要給二郎做木雀的——可木雀的翅膀永遠雕不成了。

  「記得月前借宿人麼?」黎霄雲突然開口,驚飛檐角兩隻寒鴉。

  黎二郎怔住。

  記憶翻出那個暮春黃昏:錦衣男子立在籬笆外,袖口金線繡的雲紋沾著雨,他說「山洪斷道」時,腰間玉佩碰出清響。婭兒曾偷偷說:「那人眼睛像後山的深潭。」

  「他是譽王。」黎霄雲一字字碾碎風雪。

  說出這三個字時,他左手無意識地握緊——那是他拉弓的手,此刻筋脈凸起如盤結的老根。「我撞破他身份那日,他笑著斟茶,說『山中遇故人亦是緣分』。茶煙散盡時,窗外林鳥驚飛——那是他侍衛拔刀的信號。」

  黎二郎忽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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