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


  次日辰時,縣衙門口。

  圍觀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將縣衙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聽說了嗎?有人要告聞千戶!」

  「真的假的?誰這麼大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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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裴千戶的夫人,說聞千戶把她爹抓進大牢,還砍了手指!」

  「嘶……這可是大事!」

  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

  縣衙內,張縣令坐在公堂上,哈欠連天。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大早就有人來擊鼓鳴冤,而且告的還是聞修傑!

  「升堂!」衙役的聲音響起。

  沈瓊琚跪在堂下,手中捧著一個木匣。

  她的臉色蒼白,卻強撐著跪得筆直。

  「婦人沈瓊琚,狀告千戶聞修傑濫用私權,私設公堂,對我父親動用私刑!」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公堂。

  張縣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可有證據?」

  沈瓊琚顫抖著打開木匣,將那根斷指呈上。

  「這是我父親的手指,被聞修傑的人砍斷,送到我手中,威脅我就範!」

  「還有這個!」

  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正是聞修傑寫的那封威脅信。

  「這是聞修傑親筆所寫!」

  堂下,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

  張縣令接過證物,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封信上,確實是聞修傑的筆跡。

  「荒謬!」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聞修傑大步走進公堂,臉上帶著怒色,「張大人,此女顛倒黑白,污衊本官!」

  「她父親沈懷峰涉嫌私販官鹽,本官依法將其收押,何來濫用私權一說?」

  他說著,目光陰冷地掃向沈瓊琚。

  「至於這斷指,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弄的,想要栽贓本官!」

  沈瓊琚氣得發顫,卻咬緊了牙關,「聞千戶,你敢說我父親不是被你關押的?」

  「你敢說這封信不是你寫的?」

  聞修傑冷笑一聲,看著她的眼神想在逗弄掙扎的羔羊,「本官確實關押了你父親,但那是依律辦事!」

  「至於這封信……」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玩味起來。

  「張大人,下官倒是想問問,沈瓊琚為何會收到這封信?」

  「她不是應該在裴家守靈嗎?」

  「怎麼會跑到涼州府城去了?」

  沈瓊琚心頭一跳,橫了他一眼,暗罵卑鄙。

  聞修傑繼續道:「下官懷疑,沈瓊琚與她已故的夫君裴知晁通敵叛國一案有關!」

  「她這次告狀,不過是想轉移視線,掩蓋真相!」

  「下官這裡,正好有她親筆畫押的證詞!」

  他從懷中掏出那份文書,呈給張縣令。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裴知晁確有通敵叛國之實,而沈瓊琚,就是證人!」

  公堂內,瞬間一片譁然。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個清洌的聲音。

  「張大人,學生有話要說。」裴知晦走進公堂。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臉色蒼白,卻步履沉穩。

  「裴秀才?」

  張縣令眼皮一跳。

  裴知晦對著公堂上拱了拱手,「學生今日前來,是想為家兄裴知晁申冤,家兄生前清白,絕無通敵叛國之事。」

  「聞千戶所說的證詞,不過是他用我嫂嫂的父親性命相逼,強行所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聞修傑,「聞千戶,你敢說,你沒有抓沈掌柜?」

  「你敢說,你沒有砍斷他的手指?」

  「你敢說,你沒有用這些手段,逼迫我嫂嫂畫押?」

  一連三問,問得聞修傑臉色鐵青,「你……你胡說!」

  裴知晦冷笑一聲,「我有沒有胡說,張大人心裡清楚。」

  他轉向張縣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迫感,「張大人,學生斗膽問一句,聞千戶抓沈掌柜,可有經過大人批准?」

  「他對沈掌柜動刑,可有大人的手諭?」

  「他私自關押平民,動用私刑,這算不算濫用私權?」

  張縣令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當然知道,聞修傑抓人根本沒經過他批准,可他也不敢得罪聞修傑。

  但現在,他的目光掃過堂下圍觀的百姓,那些竊竊私語的眼神讓他心頭一沉。

  若是今日處理不當,被人傳出去,說他官官相護,軍政同流合污,他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

  更何況,過完年他就要考核升遷了,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亂子!

  「來人!」

  張縣令一拍驚堂木。

  「先將聞千戶暫且關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聞修傑臉色大變,「張大人!」

  「帶下去!」張縣令沉聲道。

  兩個衙役上前,將聞修傑押了下去。

  沈瓊琚目送聞修傑遠去,本來鬆了一口氣,但是突然目光一沉,因為她看到那押解的方向並不是縣衙大牢。

  .

  縣衙後堂,茶室。

  張縣令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聞修傑站在他面前,眼底閃過一絲怒火,「張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縣令揉了揉眉心,「聞千戶,你也太衝動了。」

  「抓人動刑,怎麼不先知會本官一聲?現在好了,被人抓住把柄,本官也不好收場。」

  聞修傑冷笑一聲,「張大人是怕了?」

  張縣令的臉色一沉,「本官不是怕,是不想節外生枝!」

  聞修傑的眼神一冷,「那又如何?張大人,你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

  「裴知晁已死,這案子可就必須定為通敵叛國,否則結不了案啊。聽說您搭上了劉府尹,明年就要高升了,可別因為這一個小案子出了差錯啊。」

  「橫豎那裴家夫人已經在那份口供上畫押,你便是結案了又如何?」

  張縣令道:「公堂上那婦人已經矢口否認證詞了,若那婦人後面一直不承認,必須有證詞的佐證才能結案。」

  聞修傑眼神不屑,「那圖紙可是裴知晁的夫人親手交給你的,這還不算佐證嗎?」

  「這樣,裴知晦這個病弱書生我幫你解決。」

  張縣令沉默,半晌才說道:「好,那便仰仗聞千戶了」。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簾外街燈次第亮起。

  沈瓊琚靠在車壁上,指尖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實則背後的襟子已被冷汗打濕。

  「吃點東西。」

  裴知晦遞來一個油紙包,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接過打開,是兩塊桂花糕,還溫熱著。

  糕點入口即化,甜意在舌尖綻開,撫平了她身上的涼意。

  「聞修傑暫時不會再找你了。」裴知晦忽然開口。

  沈瓊琚抬眸。

  少年側臉在昏暗中輪廓分明,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

  「按律,證人證詞若非當堂畫押,效力存疑。況且你又當堂矢口否認,他若想坐實兄長的罪,還得再找旁證。」

  他頓了頓,轉過臉來,暗中觀察著小口吃著桂花糕的女人。

  街邊的燈火落進他眼底,明明滅滅。

  「只要他拿不出第二份證據,這案子就懸著。」

  沈瓊琚捏緊了手中的油紙包:「若他偽造呢?」

  「那便最好。」裴知晦極輕地笑了一聲,「偽造證供,罪加一等。我等著他自掘墳墓。」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她覺得事情沒有那麼平靜。

  馬車在沈家舊宅門前停下。

  裴知晦先下了車,回身伸手。

  沈瓊琚猶豫一瞬,還是將手搭了上去。

  他掌心微涼,指節分明,扶她下車時用了些力道,穩得讓人莫名心安。

  腳剛沾地,屋裡傳來沙啞的喚聲:

  「瓊琚?」

  她心頭猛地一跳,鬆開裴知晦的手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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