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父母都姓顧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第9章 他的父母都姓顧

  杭雅菲在外貿公司上班,裙子是在廣東買的,全鎮,乃至全市,都絕對沒有第二條。

  杭攸寧腦子嗡得一聲亂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條件反射的想離開這裡。

  可是她剛打開門,就看到了顧阿福。

  S𝓣o55.C𝓸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她不知道他是回來了,還是從來都沒離開過。

  他站在那裡,眼神幽深:「你幹什麼去?」

  「我該回家了。」

  「你不找你阿哥麼?」

  杭攸寧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再次重複一句:「我該回家了。」

  她努力的看著顧阿福的臉,他的臉在陰影里,木然,呆滯,帶著一股死氣。

  他跟那些殺人犯不一樣,可是,他跟好人也不一樣,為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顧阿福移開目光,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

  「我送你。」

  顧阿福就像沒聽見一樣,就率先走出門。

  此時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頭頂的衣服輕輕搖晃著。

  但不知道為什麼,杭攸寧就是感覺,在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娘們兒屁股,老子一手都兜不住!」

  就在這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了嬉鬧聲,顧阿福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是剛才那群流氓。

  他們勾肩搭背,一邊走,一邊眉飛色舞的聊著下流的話題,一邊走著。

  杭攸寧站在那裡,她不敢置信,許野也在他們其中。

  他們也看到了杭攸寧,其中一個人笑起來:「喲,這不是剛才那個麼?」

  「原來是來找顧阿福的啊!」

  「顧阿福,你的妞把哥的鳥看了,你怎麼賠啊?」

  顧阿福看著許野,沒有說話。

  杭攸寧也看著許野,這樣的許野讓她很陌生。

  他穿著件破爛的牛仔衣,就像不認識她一樣,帶著懶洋洋的笑,任憑那群男人對他污言穢語。偶爾聽得不耐煩了,就眯起眼睛。

  顧阿福收回目光,對她說:「走吧。」

  巷子很窄,擦身而過的時候,其中一個男人突然伸出手,去摸杭攸寧的屁股。

  杭攸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躲開了,他措手不及,摸在了顧阿福身上,這更引得這群人放肆的大笑起來。

  他們走了很久,還能聽見笑聲。

  顧阿福把她送到了巷子口,道:「別來這邊,很亂。」

  「謝謝。」

  杭攸寧腦子昏昏沉沉的,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怪誕而恐怖。

  顧阿福為什麼偷杭雅菲的裙子?

  許野為什麼要跟這群流氓混在一起?

  又為什麼裝作不認識她?

  她悶頭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菜市場。

  日頭明亮,人來人往,菜販們響亮的吆喝,爺叔和阿姨們挑挑揀揀——這是她最熟悉的一個世界。

  杭攸寧眼睛一酸,只覺得要落下淚來。

  出來時雀躍的心情,此時變成了一種說不出口的難受和噁心。

  但計劃好的事情,還是要辦完。

  她坐在渡口的台階上緩了一會,就去了陸阿姨家。

  陸阿姨家距離蔣家裡並不遠,格局也差不多,巷子口有許多老人在一邊擇菜,一邊聊天,陸阿姨的兒子也在其中,還背著書包,看樣子就是剛放學就跑回家做飯。

  杭攸寧小心的打了個招呼:「你好。」

  「阿姐!」

  他認出了杭攸寧,站起來寒暄道:「你怎麼來了,我本來想今天去謝你的。」

  杭攸寧不知所措咬咬嘴唇,把那個紅糖包和白糖包遞過去,道:「我來看看阿姨,給阿姨喝,多增加營養。」

  那時候糖還要憑藉糧票才能買,紅糖和白糖,是十分拿的出去手的禮物了。

  陸阿姨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什麼,但看她那樣痛苦,她心裡很難受,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才想到給他們送一點糖。

  吃了糖,心就沒那麼苦了,杭攸寧笨拙的只能想到這個。

  「介個哪好意思?是我要去多謝謝你的。」陸阿姨的兒子推拒著。

  「拿著吧,陸阿姨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老人在一旁勸:「收落下吧,講聲謝謝,以後要記得阿姐」

  「是的呀,小北,何個家裡出了事體,都要互相幫幫忙的!」

  叫小北的男孩紅了眼圈,最終還是把東西收下了。

  杭攸寧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並不想去他家裡坐,好在小北也沒有這個意思——陸阿姨剛睡著,他很怕吵醒她。

  兩人就坐在巷子口,一邊擇菜,一邊聊天。

  杭攸寧問:「你姐姐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小北道:「講是外地盲流,弗好查。」

  老人們道:「這幾年,也不曉得哪為事體,來了噶多外地人。」

  「尤其雞鳴渡一片,老多阿飛、破腳骨,也不上班,天天街上烏亂毛糟,晦氣搭煞。」

  杭攸寧自己也是外地人,不好接話茬,只是道:「我聽說,雞鳴渡口那些人手腳不乾淨,你阿姐丟過東西麼?」

  「哪能呢,隔了噶遠個地方,弗大可能會偷到這裡來。」小北道。

  杭攸寧長舒一口氣。

  可是下一秒,小北突然道:「我想起來了,去年個辰光,阿姐不見了一件的確良的襯衫,綠顏色的,她大發懊惱。」

  杭攸寧一慌,手裡的芹菜被揉碎了,一手青澀刺鼻的味道。

  小南漂亮,杭雅菲也漂亮,小南丟了裙子,杭雅菲也丟了裙子。

  這是巧合麼?

  如果,顧阿福是兇手,先是偷衣服,再是尾隨,求愛不成,就害死她。

  那麼杭雅菲是不是也有危險?她不經常回來,不代表不回來。

  她急忙問:「你姐姐認識一個塑料三廠工人,叫顧阿福的麼?」

  小北道:「勿有,我阿姐的朋友我都認得。」

  他又問:「你問這個是為何事體?」

  杭攸寧沒有證據,也不好去傳別人的閒話,只是道:「我認識他,聽你們說雞鳴渡,就想起來他住在那。」

  一個老人在旁邊搭腔:「顧阿福啊,可憐的,伊阿爹是個癱子,靠姆媽幫人折銀錠元寶過日節。」

  南方做佛事,做喪事都需要紙折的元寶,折好大一包,才給一分錢。

  有人撇嘴:「有何個可憐的,老早她在廠里上班,噶好的工作不做了。」

  「嗐,不是有那個事體麼?」

  「什麼事啊?」杭攸寧追問。

  老人家交換了眼神,壓低了聲音道:「可不能跟別人講。」

  「我不講。」

  「伊夫妻倆個,都姓顧。」

  杭攸寧一瞬間沒弄明白,都姓顧怎麼了。

  但是另一個嬸子立刻嗔怪道:「哎呦,亂話三千,講不準是遠方的堂兄妹!」

  「哪能呢,老底子顧家在前街開店,我看著伊兄妹大起來。本來,阿妹都要嫁人了,不曉得因為何個事體,沒成,過兩年倆老的沒了,兄妹倆就睏覺困到一個床上去了。」

  眾人尖叫起來:「覅要面孔!」

  杭攸寧懂了,她又想吐了。

  八卦還在繼續:「你看看顧阿福那個樣子,跟尋常人弗一樣。」

  「是弗一樣,蠻奇怪。」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們也說不出來,杭攸寧也說不出來。

  可能是因為他看人的眼神,總是直勾勾的。

  時間差不多了,杭攸寧帶著一身的雞皮疙瘩告辭。

  老人們跟蔣家裡的老人一樣,挺喜歡她,讓她常來說說話。

  杭攸寧一路走,一路想,會是顧阿福麼?她應該告訴警察麼,可是跟警察怎麼說呢?他偷了我姐姐的衣服,所以我懷疑他是兇手?

  轉到一條小路的時候,她看見了許野。

  夕陽的光芒下,他穿著牛仔衣,靠在牆邊等著,像是香港電影的畫報。

  說實話,杭攸寧現在並不想見他。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搭理她,但她不想看他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許野開口就是難聽的話:「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誰讓你去那種地方找我的?」

  杭攸寧道:「我就是想給你送點吃的。」

  許野看著她手裡的包裹,那是她好不容易攢下的零食,不能送禮,但是很好吃。

  許野拿過去,直接扔到了旁邊的垃圾堆里。

  「不用,知道麼?」他說,冷酷就像一個陌生人:「昨天晚上沒說清楚,我再說一遍,咱倆沒關係,不要來找我,也別說什麼我是你哥!」

  杭攸寧怔怔的看著那些食物,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起剛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雜貨店。張淑芬的第一份工作,是幫廠里養豬。

  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豬總是生病,生病她們就要扣錢。

  哥哥已經讀了大學,姐姐要高考,只有她陪著媽媽,夜裡住在豬圈裡,看著那些活祖宗豬崽子們,能順利活下來。

  夜裡很冷,她手上生了厚厚的凍瘡,疼得握不住筆。

  後來媽媽發了工資,買了一床厚被子,寄到北京去。買了一根豬尾巴,給姐姐吃。

  「你姐姐考大學,要用腦子。」媽媽說:「以後我給你補上。」

  她很難過,因為她很想吃那個豬尾巴,也因為她突然明白,任她如何懂事聽話,豬尾巴只有一根的時候,媽媽永遠不會給她。

  她蜷縮在被窩裡,想著許野,沒關係的,反正曾經也有一個人,願意買四塊餡餅,給她吃四塊。

  懷揣著這個念想,她挨過了一個又一個日子,在犄角旮旯長大了。

  她想,總有一天,她要攢夠錢,回去找許野,那時候她可以給他買很多很多餡餅。

  可是他來了。

  他說「咱倆沒關係,我不是你哥。」

  杭攸寧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著頭,說:「我知道了。」

  說罷就轉身走了,她沒看見許野握緊的拳頭。

  不過,走到一半,杭攸寧又折回頭說:「我姐衣服丟了,是被那個顧阿福拿去的。」

  她又補充道:「小北的阿姐遇害前,也丟過衣服,是一件綠色的襯衫,的確良的料子。」

  許野的面色凝重起來,他道:「你是說,顧阿福是兇手?」

  杭攸寧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是,杭雅菲會有危險。」

  許野不可能不管杭雅菲。

  畢竟他是那麼喜歡她。

  「如果你跟顧阿福相熟的話,去他家找一找,有沒有小北阿姐的衣服,如果有,就可以報警了。」杭攸寧道。

  她還想說,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會自己去查清楚。

  可是沒等她說完,就感覺到眼前的橘色的落日,變得無限之大,大得讓人恐怖。

  她在發熱,熱得要融化進這片落日之中。

  這感覺很熟,她想,好了,我又發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