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反抗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第32章 第一次反抗

  許野家樓下,是一棵濃綠的法國梧桐。

  杭攸寧跟張淑芬面對面站著。

  夏日的空氣,悶熱到仿佛有了黏膩的實質。

  經歷了一系列謾罵、撕扯、掙扎之後,許野把她們倆帶到樓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讓母女倆說話。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該罵的也罵了,該打的也打了,杭攸寧始終一言不發,就那麼站在那裡,跟杭尋一模一樣。

  張淑芬突然覺得特別累,那些跟杭尋一起過日子時候又回來了,死靜死靜的,讓人絕望。

  「回家!」

  她說了一聲,轉身就走。

  但這次,杭攸寧沒有跟上來。

  張淑芬回頭看她,少女站在樹下,婆娑的樹影打在臉上,明明暗暗。

  她的火蹭得一聲上來,上來就扯她的胳膊:「你是真不要臉!好好嫁人你不樂意!就非跑這來讓男人免費騎,要不是你姐告訴我,你都岔著腿發大財了是吧——」

  這是張淑芬多年來養成習慣,一生氣,就一定會用最惡毒,最尖酸的語氣進攻,不論對面是她的鄰居,還是她拼了死命生下的女兒。

  杭攸寧並沒有解釋哪怕一句。

  她只是一把甩開張淑芬的手,道:「你為什麼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

  「當年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小偷,他也根本就沒有被抓到!」

  張淑芬猝不及防地被女兒甩開,有些發愣,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

  她急道:「誰跟你講的?多少年的老黃曆了,你提這個幹什麼!」

  杭攸寧說:「你只要告訴我,你有沒有騙我!」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憨厚愛笑的姑娘,她的眼神冰冷,像是萃過雪水的刀刃,那些殺人犯,都曾在這樣的眼神下膽寒。

  「我,我不是為了你好嗎!」張淑芬道:「你膽子針鼻那麼大,我告訴你這人沒死,你下半輩子都疑神疑鬼!」

  「沒錯。」

  兩行眼淚猝不及防的流下來,杭攸寧定定看著她:「但我也會用下半輩子,給我爸爸報仇!」

  張淑芬被她的表情鎮住了。

  「我明明就告訴過你,那個人跟我爸爸的死有關係,他還有同夥!」她逼近張淑芬:「可是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我的話你從來沒有告訴過警察!是不是!」

  「我,我怎麼說啊!」張淑芬急道:「那都是小孩的胡話,我怎麼跟人家警察說啊!」

  杭攸寧只覺得大腦迅速充血。

  當時張淑芬告訴他,那個人已經被抓到了,她甚至都沒有見警察的機會,一家人就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車。

  這麼多年,那個人,那個害死爸爸的人,一直好好地活著!

  「你為什麼要自作主張!你為什麼就不肯信我一次!」

  杭攸寧歇斯底里的吼著,這是她第一次對張淑芬吼,如同一隻發了瘋的猛獸,靠著嘶吼來發泄這些年所有的委屈。

  張淑芬被她嚇住,怔怔地看著她,好像不認識她一樣。

  許野本來在不遠處等著,眼看不對勁,過去拉杭攸寧的胳膊,道:「寧寧……」

  「別碰我!」杭攸寧一邊甩開他,她手腕上用了力氣,許野一個一米八的男人竟然被她甩退好幾步。

  路邊的人都在往這邊看,有人似乎想要報警。

  杭攸寧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恐怖,可她根本無法克制身體裡橫衝直撞的力道,她握緊拳頭,渾身抖若篩糠:「你為什麼不信我,你是我媽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

  「好了寧寧,你冷靜一點!」

  許野衝上來,強行把杭攸寧拖走。

  杭攸寧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她不住掙扎著,語無倫次地嘶吼:「我知道我是廢物,你看不起我!可我也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一次啊!」

  張淑芬看著她發瘋的樣子,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許野幾乎是把杭攸寧拖進樓道。

  可是他剛一鬆手,杭攸寧又張牙舞爪地跑回去,她身體裡屬於張淑芬的基因在作祟,那種不管不顧,傷人一定要傷到底的勁頭!

  「我不回去,我也不相親,我昨天晚上跟我哥哥睡覺了,因為他給我吃飽,送我讀書!因為他對我好!」

  最後一句話,她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露。

  張淑芬終於崩潰了,她哭著想去打她:「死丫頭你不要臉,你腿閉不緊你倒霉一輩子的……」

  ——

  最後是宋之江兄妹倆趕過來,把哭哭啼啼的張淑芬送回了家。

  許野扶著杭攸寧回去,她的圓領衫被扯得變形,半個肩膀露在外面,紅腫的臉上帶著血跡,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床上。

  許野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給她穿上,杭攸寧木然地任他擺弄。

  許野赤裸著上身,蹲在她面前,許久,才想起來唯一能安慰她的話:「那個人,之後沒有再犯罪。」

  杭攸寧黑漆漆的眼珠慢慢轉過來,定定地盯住他。

  「真的。」許野道:「黑蜘蛛到現在為止沒有犯罪記錄,你看報紙應該知道的。」

  「可他差點殺掉你。」

  杭攸寧低聲道,潔白的手指,指向了許野的腰間,那裡有一道恐怖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褲子裡。

  「對不對?」

  她明明沒有碰到他,許野還是覺得一顫,驚異於她的敏銳:「你怎麼會知道。」

  「他用刀,那麼長的刀,很少見。」她說。

  許野嘆了口氣,道:「你猜得沒錯,他逃走之後,我找到了他。」

  1979年那個深夜,許野意識到他逃走之後,立刻聯繫了自己那群混混兄弟。

  當年警察搜索汽車站、火車站,以及各大交通要道。

  但許野覺得,他暫時跑不了,就算要跑,走得也一定是偏門。

  那時候,他認識一群三教九流的社會邊緣人士,從小偷、拍花子、乞丐……之中打聽,終於打聽到了胡老大的漁船上,來了個可疑的人物。

  胡老大的漁船上,常年放著黃色光碟,幾個漂亮姑娘蹺著腿坐著,有人上門「交朋友」,就把船開到海中央。

  除此之外,還是小賊銷贓、走私買賣的場所,樁樁件件都是挨槍子的事情,胡老大也的確在嚴打的時候判了死刑。

  不過那是後話,當時的胡老大船上,來了一個滿臉繃帶的客人。

  一個扒火車老賊看見了,他偷過許野的東西,許野抓住他但沒計較,老頭念他的好,就告訴了他。

  許野一個人就去了。

  「他察覺到我,就跑了,我去追,我們倆一起掉進了海里。」許野說得輕描淡寫。

  他沒有提,對方枯木般的大手,死死地抱住他,往深黑色的海底沉去。

  他也沒有提,他浮上來的時候,被胡老大的手下圍住了,如果不是他提前報了警,那一夜,他就被滅口了。

  他只是說:「當時浪很大,我以為他有可能沉下去了,他也的確消停了將近十年……沒想到,他沒死。」

  杭攸寧道:「這道疤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麼?」

  許野說:「是,我進房間時,發現他不在屋裡,還沒來得及回頭他就從門後竄出來,就這麼一刀。」

  他笑了一下,道:「我差點沒去見馬克思。」

  「疼麼?」

  「早不疼了。」他揉揉杭攸寧的頭。

  杭攸寧把頭埋在膝蓋上,許久,才道:「他是身高大概在一米八,脖子很長,手腳也很長,說話有東北口音,我只記得這些……」

  許野嗯了一聲,這些情況,警方早已經掌握了。

  「如果那時候我告訴警察這些……」杭攸寧小聲說:「他說不定早就被抓到了。」

  「也可能不會,他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許野道:「這跟你沒關係,你只是個孩子。」

  杭攸寧搖搖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許野看著她,心疼、暴怒、憐愛這些複雜的情緒交匯在一起,他只覺得自己要爆炸了。

  可是他擡起手,粗糙的手指,溫柔而小心的採擷那些淚水。

  「以後哥保護你,不哭了,乖。」

  杭攸寧搖搖頭,她低聲道:「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我只要你相信我,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重逢以來,許野一直非常克制跟杭攸寧的身體接觸。

  她已經是大姑娘了,而且她那麼纖弱單薄,好像用力一點就會碎掉,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讓他揉來揉去的小娃娃了。

  可是這一刻,他猛地將杭攸寧抱在懷裡,力道之大,就好像要把這個女孩揉進自己的身體。

  「我永遠相信你。」他聽見自己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誰不相信你,我也信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