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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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結局(一)
江浙一帶草木繁盛,尤其是夏天,公車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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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車內熱鬧非凡:
「要死啦,小孩子個不高,肯定要半票的!」
「阿姐,你往裡站一站,別碰到我的包包!」
公車裡熱鬧非凡,是趕通勤的上班族,是接小孩放學的家長,是嘰嘰喳喳說閒話的阿婆。
而後車門邊,坐了兩個人。
是一個穿著雨衣,矮胖的老年男性,帽檐寬大,看不清面孔。而他旁邊,這是一個年輕的白領麗人。
應該是父女兩個。
杭攸寧的電話,就在這時候響了。
「你接吧!」周隱很溫和地說。
除了唇色很深,他長得其實並不恐怖,矮胖圓潤的身材,灰白的平頭,鏡片上全是水漬。看上去竟然很憨厚,很慈祥。
如果不是剛才杭攸寧接過了他手裡的尼龍包的話,她也許也會被迷惑。
那個包,帶著一股濃重血腥味,她顫抖著打開,昏頭漲腦之間,里全是杭翡奶聲奶氣的聲音:
「小姑姑,我第一喜歡媽媽,第二喜歡你!」
「小姑姑,你什麼時候來接我,我天天等你。」
她是真的很害怕,裡面是杭翡的……頭。
可是打開來才發現,裡面並不是讓她肝膽俱裂的畫面,而是——一個飯盒。
她短暫了鬆了口氣,條件反射地把那個飯盒打開。
裡面是一隻手。
那一瞬間,她沒有反應過來,還仔細看了一下。
是一隻小小的手掌,蒼白的,血跡斑斑的。
在那一瞬間,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胸腔裡帶著呼哨的呼吸聲。
她好想殺人……
殺了這個人……
周隱在一旁,幫她合攏了袋子,仿佛一個和藹的長輩:「孩子還沒死,但小手一直在流血,幾個小時後之後,估計就沒她了。」
他笑了,盡情地欣賞著她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就像欣賞著一個藝術品。
杭攸寧強行壓制住了情緒,跟他坐在了最後一排。
她腦內正在瘋狂的運轉,她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也不知道他此刻身上有沒有武器。
她不能貿然地製造恐慌。
公交蜿蜒而上,駛入一片濃綠的之中。
杭攸寧接了許野的電話,道:「我沒事,我在公車上,待會打給你。」
隨即,她就掛了電話,回頭看向周隱,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隱說:「其實很簡單,你爸爸留下的東西,給我,我把孩子還給你。」
杭攸寧深吸一口氣,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
周隱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撒謊。
隨即,他意味深長地笑了,道:「你還是沒想起來你爸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真的挺可惜的,當時你爸爸把黑蜘蛛制服了,又被林子捅了那麼多刀,還是一點一點地爬回去了……」
他溫和地笑著:「他就是為了告訴你,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你居然不記得了……」
杭攸寧厲聲道:「孩子究竟在哪!」
周隱的身體狀態並不好,他是打不過她的。
所以他一定會努力擾亂她的情緒,她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周隱卻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前方,悠然道:「快到蔣家裡了。」
「算算時間,你的未婚夫,應該已經到了,大家應該都在屋裡商量對策。」他說:「所以你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杭攸寧猛然站起來,他的每個神態,每一句話,都讓她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感。
她必須現在動手了。
前面人們紛紛回頭,不知道這對父女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售票員在前面說:「蔣家裡站到了啊!下車的乘客趕緊下車啊!」
「好!那你跟我一起下!」
她伸手去扯周隱的領子,周隱直接被她扯了一個踉蹌,但是畢竟是男人,而且很胖。
乘客們已經開始不滿了:「你這個小死屍,怎麼對自己老爹動手!畜生呀!」
「快放開!他多可憐啊!」
就連售貨員也匆匆趕過來,道:「你幹什麼啊!不放開我報警了!」
杭攸寧看著眾人圍過來,腦子激靈一下,她吼道:「別過來!他是罪——」
一聲巨大的槍聲響起!
眾人混亂的尖叫聲中,那個老實、可憐的老頭,慢慢地站起身來。
他手裡是一把是條紋清晰,套筒黑亮的手槍,在他手指縫隙之間隱約露出黑色五星的稜角。
它剛才就隱藏在他的雨衣里。
「我不大會開槍。」他笑出一臉皺紋,說:「所以啊,大家都別動!」
他就在車門口,沒人能夠逃跑。
他渾濁的老眼注視著杭攸寧,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把東西給我,你現在就可以走!」
杭攸寧想到了他會帶武器。
卻沒想到是槍。
她大腦飛快的運轉,他為什麼讓她下車?
他究竟想幹什麼?
她現在下車,或許能見到許野,或許還有警察,他們可以立刻控制這輛車。
可是把滿車的人留給他……
還有杭翡,該怎麼辦……
電話響起,張淑芬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去接。
對方是一個偽裝過的,低啞的聲音:「我要十萬塊。你們商量一下,十分鐘後給我結果。」
「孩子還好麼!喂!喂!」
電話被掛斷了,六神無主的張淑芬跑出去大叫:「回來!都回來!」
杭建設和徐慧都跑回來,包括一眾的鄰居,都擠在屋裡,七嘴八舌地議論。
「他要錢,就說明孩子沒事!」
徐慧仍然冷靜,道:「給他!」
杭建設說:「咱們現在哪弄那麼多錢去啊!」
徐慧幾乎是跳起來,一個耳光就甩在他臉上,歇斯底里地吼出來:「給他!」
杭建設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許野也聞聲趕過來,問兩個刑警:「能追查到位置麼?」
「通話時間太短了。」
許野轉頭教張淑芬:「媽,待會再打電話,你必須穩住,拖延時間,一定要確保孩子安全……」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隱隱覺得不安。
因為直到現在,還是無法確定,這件事究竟是一個偶發的綁架案。
還是跟周隱有關……
如果跟周隱有關,他的目的應該不是錢,為什麼會在這時候要錢?
還有,他一直都沒能聯繫上杭攸寧。
——
汽車最終開動了。
杭攸寧沒有走,她一直注視著周隱。
她單位在安排明年的治安宣傳,估計要全國大收槍了。
周隱手裡的54式,可能來自聯防隊被處理的槍枝,也可能來自於香港走私的東南亞黑槍。
工作後,她對槍械知識也算是略有了解
——這樣密閉的空間,貿然去奪槍,一旦開槍,跳彈、橫彈、過穿,都很容易傷到車裡甚至車外的人。
周隱持著槍放在腰前,隔著小半米指在司機的後腦勺上,讓司機調轉了方向。
車上雖然滿載著人,但是卻一片死寂,一個小孩張口要哭,被奶奶死死地捂住了嘴。
車慢慢駛離了蔣家裡,周隱才回頭,笑呵呵地看向杭攸寧,道:「其實我知道,你不會下車的,你跟你爸爸一樣,是個好人」
「好人」這個詞,從他說出來,帶了幾分譏諷的意思。
他的表情卻十分懷念:「你爸爸幫我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我痛苦的時候,他陪我聊天……他肯定以為,他是我的大恩人。」
他的笑容扭曲起來:「可是那個曹國靜臭表子,跟別的男人不清不白的時候,連一個打更的都能摸她!你爸爸幹了什麼?」
「他給我講一堆大道理!讓我想開點!」
周隱狀似癲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好不好笑?嗯?」
杭攸寧盯著他,一言不發。
「是高飛,替我痛揍了那個臭打更的!是高飛替我把那些牛哄哄的女的,全他媽給辦了!」
他恨曹國靜。
但是他捨不得殺她,他也沒法動手殺人。
他只能讓高飛殺那些與她相似的女人。
每殺一個,他心裡就痛快一分。
杭攸寧終於知道,看到曹國靜那種若有若無的眼熟感是從何而來了,如果年輕幾歲,她也是那樣高挑、驕傲、美麗的女子。
杭攸寧道:「你真是個孬種。」
他不恨「給自己戴綠帽子」的曹國靜,也不恨那些勾搭曹國靜的男人,他恨幫他的杭尋,沒有幫到位。
周隱不以為然地笑了,隨即,他低頭看了一眼表,道:「你想起來了麼?」
杭攸寧道:「我就算想起來了,也不會把我的爸爸的遺物給你。」
周隱沒有理他,而是盯著時鐘,一分一秒,最終,它指向了六點鐘。
他痛快地長舒一口氣,對杭攸寧道:「是嗎?你還是先給你家裡打個電話吧!」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在你家安了炸彈,範圍不大,但是你家周圍的人。」他溫文爾雅地笑道:「現在應該都沒有全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