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用力地將她抱進了懷裡
夜晚。
殯儀館的停屍房裡,逼人的冷氣往人骨子裡鑽。
空氣中是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頭頂上的燈,是慘白的顏色。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照在灰色的地磚上,將一道單薄的身影映得愈發纖薄。
金屬柜子下,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福馬林的味道充斥著鼻腔,讓人眼鼻發疼。
白布下,一截蒼白的手腕裸露在外。
白得跟頭頂上的燈一樣,沒有一點溫度,沒有一絲血色。
姜梨站在旁邊,看著工作人員將蓋著的白布輕輕掀開。
一張熟悉而慘白的臉頓時撞進她通紅的雙眸里。
姜梨下意識偏頭移開視線,牙關咬緊,渾身涼得刺骨。
「姜小姐。」
工作人員輕聲提醒,「跟您朋友道個別吧。」
對方說完,悄聲離開。
停屍房裡只剩下姜梨輕得幾乎快要聽不見的呼吸。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轉過頭。
不敢置信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從蓋著的白布,移到那張臉上。
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她的唇瓣抖動,泛著淚的雙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舒紫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白布下。
她雙眼輕閉,眉頭舒展,像是睡著了一樣,一點痛苦之色都沒有。
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唇角微微上揚著,像是還帶著笑意似的。
姜梨的喉嚨發緊,像是被水泥堵住,呼吸困難,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上前一步,緊緊盯著那張毫無溫度的面容。
似乎是在辨認,那是不是舒紫。
半晌,她眉目輕顫,緩緩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抬手去碰對方的臉頰。
指尖懸在對方蒼白的臉頰上方,她胸腔猛地一陣抽痛。
連帶著她的四肢百骸,痛入骨髓里。
顫抖的指尖終究沒敢落下。
滾燙的眼淚從她眼裡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潔白冰涼的白布上。
洇出一道道痕跡。
她顫抖著手,去碰舒紫的指尖。
指尖相觸,冰涼刺骨。
似乎要從手指,涼到她的血液里。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你怎麼......」
聲音又澀又啞,「怎麼躺在這兒啊......」
「你不是去、去做SPA了嗎?」
「不是說想喝、想喝我給你煲的湯嗎?」
姜梨唇瓣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湯......湯好了,我煲好了......」
「你可以起來喝了......」
「起來喝吧。」
她怔怔地看著對方,呼吸發顫,「你起來喝,你起來喝啊!」
「舒紫......」
她緊緊握著那隻冰涼刺骨的手,撕心裂肺地喊,「你起來啊!你為什麼躺在這啊!」
「舒紫!你這個騙子!」
「你為什麼騙我!為什麼......」
「你說好要重新開始,說好要好好生活的!」
「你答應過我,等事情了結就跟我去西雅圖的,你為什麼說話不算數,為什麼......」
白布下的人毫無生氣。
以前那個會笑、會動、會鬧,會跟她開玩笑,會為她兩肋插刀的舒紫,再也不會回答她了。
姜梨心如刀絞,嚎啕大哭,「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騙我,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瞞著我!」
「舒紫,你起來啊!」
「你起來......不要讓我自己一個人......」
「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不能連你也沒有了......」
她趴在冰冷的白布上,淚如雨下,「我連你也沒有了......」
「你為什麼要騙我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過來!」
「為什麼要這麼傻......」
眼淚把白布浸濕。
她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我說過的,我有辦法,我有我的計劃,我會把那畜生拉下地獄的......」
「你為什麼不等等我......」
「就一天,就一天......」
她看著舒紫,悲痛欲絕,「只要過了今天,你就能好好生活了......你為什麼不等等我......」
「就算要死......今天要死的人也是我......不是你啊......」
「你可以離開京州,可以重新開始你的人生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不聽話!」
她狠狠揪著舒紫身上的白布,哭著哭著,哀痛而無力。
「為什麼,留下我一個人......」
「你讓我怎麼辦,啊——」
她哭得喘不過氣,雙手顫抖又無措地抱著自己的額頭,「你讓我、讓我怎麼跟你告別啊......」
「我該怎麼跟你告別,你告訴我啊......」
停屍房的冷氣一陣一陣地襲來。
她從頭到腳冰涼,冷得麻木。
寂靜的空房裡,迴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許久之後,門口傳來腳步聲,以及輕輕叩響鐵門的聲音。
姜梨緩緩從手臂里抬起頭,淚流滿面。
進來的是個男人,一身警服。
「姜小姐。」
刑警上前,將帶過來的東西交給她,「這是死者遺物,歸還給您。」
對方遞過來的是一個塑料密封袋。
裡面一部手機,還有一條項鍊。
除此以外,並無其他。
姜梨顫抖著手接過,「兇手是誰?」
刑警說,「兇手已經自首了,是啟福茶樓的服務員。」
姜梨拿著遺物的手一抖,雙眸通紅地看向對方,「服務員?」
她明明看見了顧晟!
一定跟顧晟有關!
怎麼可能會是服務員!
「經調查取證,舒小姐去啟福茶樓喝茶,和包廂服務員發生了爭執。」
警察萬分抱歉地看著她,「兩人動了手,服務員失手殺了舒小姐。」
姜梨輕輕歪頭,臉上還有淚痕,「就這樣?」
警察點頭,「根據嫌疑人的口述以及目擊證人提供的證據,就是這樣。」
「監控呢?」姜梨問,「我有權利看監控吧?」
「很抱歉。」警察說,「啟福茶樓當天的監控設施壞了,我們警方也沒能提取監控視頻。」
姜梨聽完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仰起頭,把湧出來的眼淚往回逼進去。
只是那胸前冒出來的恨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警察看著她蒼白的面容,神色哀慟道,「姜小姐,節哀。」
姜梨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緊緊攥著手裡的遺物。
手機和項鍊的稜角深深嵌入她的掌心,硌得她掌心通紅。
她抬手,緩緩將白布蓋上。
......
天色黑沉,潑墨般的濃稠。
沒有一絲星光。
殯儀館外,停著一輛漆黑鋥亮的古斯特。
姜梨從殯儀館走出來,一眼看到車邊的男人。
他身型高大,身姿挺拔如松。
站在車旁,似乎在跟剛才那位刑警交談。
大多都是對方在說,他只是偶爾頷首,沒有多說。
看見她出來,男人立馬抬眼看過來。
那雙深邃的眸,隔著黑夜直直地望向她。
姜梨看見他的那刻,剛壓下去的情緒,又快速翻湧上來。
顧知深二話沒說,闊步朝她走來。
一步之遠,他展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姜梨的肩頭。
而後,用力地將她抱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