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這不是你的錯,顧知深


  「還好糊得不厲害,你將就著吃點吧。」

  臥室里,姜梨把那碗晾得差不多的小米山藥粥遞給顧知深。

  男人半靠著床頭,歪著頭看她。

  看見她遞過來的那碗粥時,輕輕搖了搖頭。

  姜梨輕輕皺眉,「我知道不好吃,有點糊味兒。」

  但是現在要是重新熬一鍋,太費時間了。

  他的胃肯定受不了,等不了這麼長的時間。

  她把那碗粥往顧知深面前遞了遞,「吃幾口吧,吃完好休息。」

  「不是那個意思。」

  顧知深垂著眼,看向她的眼神顯得有些可憐,「手沒力氣。」

  

  姜梨對上他的眉眼,微怔了一秒。

  她想了片刻,理智又讓步了幾分。

  她沒說話,輕輕舀了一勺粥。

  小米粥冒著絲絲熱氣,她低頭輕輕吹了幾下。

  櫻紅的唇微微嘟著,不疾不徐。

  模樣專注而認真。

  顧知深垂著眸,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的眉眼清秀漂亮。

  又長又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讓人不禁想伸手去碰一下。

  姜梨輕輕吹著,見差不多了,這才伸手遞到顧知深嘴邊。

  顧知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微微低頭吃了一小口。

  米香和山藥的清香在嘴裡化開。

  「好吃。」

  他笑著,「甜。」

  「又沒放糖。」

  姜梨低著頭嘀咕一句,又舀了一勺粥,輕輕吹著。

  「你煮的都好吃。」顧知深唇角彎著,「不放糖也甜。」

  顧知深現在哄人的話一套一套的。

  姜梨垂著眸,再次將粥遞到他嘴邊。

  顧知深聽話地吃下,眼神卻始終看著她,不捨得移開。

  「這是第一次,除了我媽以外,有人為我親手熬粥。」

  聞言,姜梨驀地抬眼看向他。

  顧知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他媽媽的事。

  上一次提起,還是她到松風院不久時,他說起他媽媽的生日。

  後來,他幾乎不怎麼提這個。

  畢竟,他母親過世的時候,他才五歲。

  那時候的記憶應該早就模糊了。

  顧知深輕輕一笑,眼神落在姜梨手裡的那碗粥。

  「我還記得,我媽熬的那碗粥,跟你這碗一樣,也糊了。」

  他笑了一聲,「但也是甜的。」

  姜梨沒有說話,安靜地聽他說著。

  只是抬手伸到他嘴邊的粥,被他攔下了。

  他握著她的手背,輕輕搖搖頭,「吃不下了。」

  粥還沒吃幾口,他身上還燙著,燒還沒退。

  姜梨也沒勉強,把碗放在了一邊。

  「陪我躺會兒。」

  顧知深側開半個身子,示意姜梨躺下來。

  「不、不太合適。」

  姜梨說著,給他理了理被子,「很晚了,你休息吧。有事叫我。」

  她剛想起身出門,顧知深卻摟住她的腰身不讓她走。

  「你身上涼快,我抱著你舒服。」

  顧知深聲音悶悶的,「我保證,什麼都不干,只抱著你。」

  這樣柔軟的話從顧知深嘴裡說出來,姜梨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她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在心裡告訴自己。

  就一次,姜梨。

  就縱容他這一次。

  等明天他退燒了,病好了,就不能再這樣了。

  像是在心裡說服了自己一般,她側身背靠著顧知深,緩緩躺了下來。

  顧知深的手攬著她,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低嗅著她的髮絲,輕聲開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

  姜梨的後背貼著他滾燙堅硬的身軀,被他抱得嚴絲合縫。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邊輕輕飄動的窗簾,「聽老宅的人說過一些。」

  「還有,」她頓了頓,「你奶奶逼我離開你的時候,也說起過。你小時候......很不容易。」

  顧知深緊緊摟著她,下巴蹭著她的髮絲。

  「顧越澤跟我母親相差十歲,他們是一見鍾情,自由戀愛。」

  「他執意要娶我母親的時候,我爺爺不同意。」

  他輕聲開口,緩緩閉著眼睛。

  像是在回憶久遠記憶中母親依稀跟他說過的隻言片語。

  「因為當時的顧宅里,還住著馮素琴母子。馮素琴跟顧越澤因為年輕時的一場意外,有了顧晟。」

  「有人說,這場意外是顧越澤醉酒的意外。也有人說,是馮素琴用了不正當的手段,爬上了顧越澤的床。」

  他閉著眼睛,輕笑一聲,笑意有些嘲諷。

  「所以我爺爺覺得顧越澤要娶我母親也是一時興起,如果弄出馮素琴那樣的事,只會給顧家丟臉。」

  「但顧越澤跪在祠堂里,發誓就是要風風光光娶我母親。你知道他當時的誓言可多可笑,他說他寧願不要顧家的一切,也要跟我母親在一起。」

  姜梨聽得出他話語裡的嘲諷。

  那時候的顧越澤對顧知深的母親多深愛,如今對顧知深就有多苛刻。

  「所以,他受了家法,挨了家鞭,是嗎?」

  這件事,她聽顧宅的人說過。

  上一個被鞭笞的人,是顧越澤。

  從那之後,顧家的家鞭沒有再見過血。

  「嗯。」

  顧知深說,「挨了家鞭,大病一場,終於達成心愿,迎娶我母親進了顧家。」

  「他們舉辦了最風光的世紀婚禮,轟動全球。」

  他輕笑著,「殊不知,那是我母親苦難的開始。」

  「他們結婚那年,有了我。作為出生禮物,顧越澤送了我顧氏集團15%的股份。」

  這件事姜梨也聽過一些。

  顧知深出生時,顧越澤很歡喜。

  能把15%的集團股份贈予一個剛出生的幼兒,足以見得他的疼愛。

  加上後來顧知深母親去世前遺囑留下的那5%的股份,顧知深五歲時,就成了顧氏集團第二股東。

  「我懵懵懂懂的時候,我母親就經常跟我說,說我是顧越澤引以為傲的兒子。說他是世界上最疼愛孩子的父親。」

  「她說,顧越澤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給我。」

  他輕輕一笑,蹭著姜梨的頭髮,「但我不記得。我不記得當時的那份愛多濃烈。」

  「我最早的記憶是三歲那年,顧越澤去外地談生意,遭遇商業對手的暗殺,險些遇害。」

  「被你爺爺救了一命,在你爺爺家養病了一段時間。從南城回來後,他就性情大變。」

  「他開始對我不耐煩,對我母親生疏。他們開始頻繁地吵架,甚至分居。」

  「他從我母親那搬走了,搬到了馮素琴的院子。」

  「呵!」他諷刺地冷笑,「他似乎一瞬間,收走了所有對我母親的愛,以及對我的疼愛和寬容。」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刺。」

  「我成了他眼裡,最礙眼的東西。」

  「而他,殘忍地把我母親困在顧宅里,任由她慢慢枯萎。」

  「你知道嗎,梨梨,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裡,又一瞬間被踩在腳底下的感覺,真的挺難受的。」

  「對於三歲的顧知深來說,是一場劫難。」

  姜梨聽得心裡難受極了。

  一顆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著。

  「這不是你的錯,顧知深。」

  她搖搖頭,「你才三歲,什麼錯都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