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除夕夜

  王晨手裡的漏勺頓了頓："媽，給你們的就是給你們的，怎麼又還給我呀？"

  "你聽我說完......"

  李淑娟放下刀，轉過身來，表情認真："我跟你爸這輩子就這樣了，花不了什麼錢。」

  「但你不一樣，你讀了這麼多書，將來肯定是要做大事的，你搞開發搞研究，肯定是需要本錢的。」

  「這三萬呢，就當是我和你爸入股了，等你以後賺了錢，再孝敬我們也不遲。"

  王晨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鼻子忽然有點酸。

  "媽，錢我收著。"王晨最終點頭："但過完年，你們必須去醫院做體檢。要不然我就不要這錢！"

  李淑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我回來了！"王冀拎著兩個鼓鼓的塑膠袋進門："晨晨，快來幫忙，活蝦還在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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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倆蹲在陽台上收拾蝦蟹，王冀忽然壓低聲音："你媽跟你說了？"

  "說了。"

  "別跟她爭，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王冀把一隻螃蟹綁好，扔進盆里："至於體檢的事，我認真想了想，還是得去，畢竟我這條老命，還得留著看你出息呢！"

  王晨心頭一熱，手上的動作卻不停："爸，你放心，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家會更好的。"

  王冀笑了笑，沒說話，但眼裡的光，比窗外的朝陽還亮。

  .............................

  一整天，家裡都處於忙碌而歡快的狀態。

  李淑娟是總指揮，調度著父子倆幹這干那。

  王冀負責體力活，搬椅子、擦窗戶、貼春聯。

  王晨則被打發去跑腿，買醋、買料酒、買母親忘了買的香菜。

  下午三點，年夜飯終於上桌。

  紅燒鯉魚、清蒸螃蟹、白灼蝦、四喜丸子、臘肉炒蒜薹、涼拌海蜇皮，還有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蓮藕排骨湯。

  李淑娟還特意炸了一盤素螃蟹，那是王晨小時候最愛的零食。

  "來，舉杯！"王冀端起那瓶珍藏多年的好酒："這一年，咱們家最大的喜事，就是晨晨出息了。我跟他媽商量好了，以後不管他做什麼，我們都支持！"

  "爸，媽……"王晨眼眶有些發熱。

  "別煽情，喝酒！"李淑娟瞪了丈夫一眼，自己卻先紅了眼眶。

  三人的酒杯碰在一起，琥珀色的酒液晃動著，映出窗外漸暗的天色。

  遠處的鞭炮聲已經零星響起，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飯桌上，李淑娟又開始念叨："晨晨，過了年你就二十四了，該考慮對象的事了。那個小蔣，我覺得真不錯……"

  "媽，吃飯呢，別說這個。"王晨打岔。

  "怎麼不能說？"李淑娟放下筷子："人家姑娘明顯對你有意思，你要是沒那個心思，就早點說清楚，別耽誤人家。"

  王冀也在旁邊點頭："你媽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那個小方雖然人也不錯，但畢竟是滬城的千金小姐，咱們家高攀不起。小蔣是本地人，知根知底，更適合過日子。"

  王晨無奈地搖頭："我跟她們都是普通朋友，你們想太多了。"

  "普通朋友？"李淑娟冷笑，"普通朋友能除夕夜還惦記著你？"

  王晨一愣："什麼意思？"

  李淑娟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兒子的手機，遞過去道："剛才你下樓買醋的時候，響了兩次。我看了一眼，一個叫林語薇，一個是方雅琳。"

  王晨接過手機，果然有兩個未接來電，林語薇和方雅琳，都在下午五點左右打來的，間隔不到十分鐘。

  李淑娟意味深長地看著兒子："晨晨，你自己想清楚，到底喜歡哪個。但記住媽的話，不能腳踏兩條船，更不能傷了人家的心。"

  王晨看著手機屏幕，一時無言。

  窗外，鞭炮聲越來越密，煙花開始在夜空中綻放。

  電視裡，春晚的開場歌舞正熱鬧，主持人用誇張的語調說著吉祥話。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是方雅琳發來的簡訊："王晨！你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快回我！"

  王晨無奈，只能起身走去陽台。

  「你幹嘛去呀？」李淑娟問。

  王晨道："我回個電話。"

  陽台上的風很冷，但王晨覺得清醒。

  他先撥通了方雅琳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那頭就傳來熟悉的咋呼聲："王晨！你終於捨得回我電話了？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呢！"

  "大小姐，我在吃年夜飯呢，手機放屋裡了。"王晨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綻放的煙花："你呢？在幹嘛？"

  "還能幹嘛，被我爸媽押著看春晚唄。"方雅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躲到了某個角落："我跟你說，我回來這幾天，他們天天念叨相親的事，都煩死我了。"

  "不是暫緩了嗎？"

  "暫緩是暫緩，但念叨沒停啊。"方雅琳嘆了口氣："我媽說，銀行行長的兒子春節後要去歐洲考察，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說不去，她就哭，說我不孝順，白養了我這麼大……"

  王晨聽著，能想像出方雅琳此刻的表情：皺著眉，撅著嘴，一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要去可以，但得我自己出錢。然後她就不哭了，開始罵我敗家。"方雅琳忽然笑了："王晨，我發現你教我的那招挺好用，就是跟他們談錢。一談錢，他們就知道我是認真的。"

  王晨也笑了："你這叫耍無賴。"

  "無賴就無賴，反正我不妥協。"方雅琳頓了頓，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對了，你在臨陽……過得好嗎？"

  "挺好的，廠里的事忙完了，晶片的技術也在推進。"

  "那就好。"方雅琳沉默了幾秒："王晨，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現在我想通了，我要證明自己，不靠家裡也能活得很好。"

  "你打算怎麼做？"

  "創業！"方雅琳的聲音又響亮了起來："我跟我爸談過了，他會給我一筆啟動資金，但條件是盈虧自負。我要做外貿電商，把國內的便宜貨賣到國外去。我爸說我是異想天開，但我偏要做給他看！"

  王晨聽著，心裡有些意外。這個曾經只會撒嬌耍賴的大小姐，似乎真的變了。

  "需要幫忙的話，跟我說。"王晨道。

  "當然需要你幫忙！"方雅琳毫不客氣："你的晶片技術，以後說不定能用在我的電子產品上呢。咱們說好了，你要發達了，不能忘了我這個患難之交！"

  "忘不了。"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然後是方雅琳母親的聲音："琳琳！躲哪去了？快來吃飯了！"

  "我得掛了！"方雅琳急促地說："王晨，新年快樂！記得想我……啊不是，記得……算了，就是想我！"

  電話掛斷，王晨站在陽台上，嘴角還掛著笑。

  夜風拂過，帶著硝煙和寒意的味道，卻讓人覺得格外清醒。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還有另一個未接來電。林語薇。

  猶豫了幾秒，他按下回撥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