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放了他?
沈青筠的劍,依舊穩穩地架在張揚的脖子上,分毫未動。
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越過那個癱軟如泥的廢物,看向了蘇孟。
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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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等畜生,作惡多端,罪該萬死!」
「就這麼……放了他?」
蘇孟的目光,從地上那灘爛泥似的張敬身上移開,落在了沈青筠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你妹妹呢?」
沈青筠一愣。
「在外面,有我們的人守著。」
「去吧。」蘇孟的聲音,放緩了些許,「她受了驚嚇,現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你已經很久沒見她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地扎破了沈青筠心頭那層緊繃的復仇之弦。
是啊。
青鈺。
她滿腦子都是妹妹在地牢里那副沾滿污垢、驚恐萬狀的模樣。
她手中的劍,終究是鬆了。
「哼!」
沈青筠冷哼一聲,厭惡地將手中提著的張揚,像丟垃圾一樣,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讓她作嘔的會客廳。
門外,有她更重要的人在等著。
「多謝六皇子!多謝六皇子不殺之恩!」
沈青筠前腳剛走,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張揚,後腳就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蘇孟的腳邊,不顧一切地磕起了頭。
砰!砰!砰!
地板被他磕得咚咚作響,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
蘇孟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緩緩地,朝著門外走去,留下一個孤高的背影。
就在張揚和張敬以為他要就此離去,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時。
蘇孟的聲音,悠悠地響了起來。
「我剛來京城的時候,覺得這裡真好。」
「朱牆高瓦,車水馬龍,人人錦衣玉食,夜夜笙歌不休。」
「可後來我去了城郊,去了河東道,我才發現,那些高牆之外,還有很多人,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一場大水,就能讓他們家破人亡。」
他的腳步,停在了被踹得稀爛的門口。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們這些朝廷大員,鐘鳴鼎食,富貴滔天。而那些供養你們的百姓,卻只能勉強果腹。」
「他們已經活得夠苦了。」
蘇孟緩緩轉身,目光越過那個還在地上磕頭的廢物,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張敬身上。
「可你們,還要在他們身上,再踩上一腳。」
「還要把他們僅有的孩子,抓來,折磨,取樂。」
「誠然,你爹是戶部尚書,是一品大員。」
蘇孟的聲音,陡然轉冷。
「可我若就這麼讓你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我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孩?」
「怎麼對得起,這天下的百姓!」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揚和張敬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一股比剛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從他們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殿下!」
張敬像是目眥欲裂,死死瞪著蘇孟!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聲音悽厲地嘶吼道。
「殿下!」
「我們說好了的!你說過放我兒子一條生路!」
蘇孟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蘇孟腰間的佩劍,緩緩出鞘。
那劍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亮得刺眼。
「死罪可免。」
蘇孟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活罪,難逃。」
「這一劍,替那些無辜的女孩,也為你自己,贖罪!」
劍光,如雪。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尚書府的夜空!
張揚整個人弓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胯下,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瘋狂地涌了出來,瞬間染紅了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隨即兩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地痛暈了過去。
「揚兒!」
張敬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六皇子,你……你……」
蘇孟慢條斯理地還劍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抱著兒子,老淚縱橫的張敬,淡淡地開口。
「我知道你老來得子,疼他入骨,也就這麼一個兒子。」
「但是,據我所知,今年開春,你的大兒媳,為你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張敬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蘇孟。
「張家,有後了。」
「他這玩意兒留著,除了徒增禍害,再無他用。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天下人好。」
「除此之外。」
蘇孟的語氣,不容置喙。
「查清楚,這些年,你兒子到底抓了哪些人家的女兒。每一家,賠償紋銀千兩。」
「少一分,或者讓我知道你敢陽奉陰違……」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言語中的威脅,卻比任何酷刑都讓張敬感到恐懼。
蘇孟不再看他,轉身,走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門。
當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外時,一句話,輕飄飄地傳了進來。
「張尚書,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會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騷臭味。
張敬抱著懷裡不省人事的兒子,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恨,卻發現自己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個年輕的皇子,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與他為敵?
張敬打了個寒顫。
他有種說不清的預感,如果自己今天選了第二條路,過不了多久,張家滿門,就會從京城徹底消失。
良久。
張敬緩緩地,鬆開了自己的兒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官袍,朝著蘇孟離去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微臣……領旨。」